“砰——”
言枉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死过一回似的,大口大口喘息着。她抓紧怀抱着自己的东西,身体颤个不停。
她脑海里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大运银装素裹缺大德的远光灯上,肝癌晚期病例单与手机上好友发来的“吃点好的吧”消息齐飞,心脏和她的小命,大约,约莫,估计。
……是一起死了。
哈哈。
本以为在二十二岁的大好年纪确诊癌症就够绝望的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花呗传三代,人死钱还在。
在心底演完一通她与钱包之间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言枉慢慢睁开眼睛,大概是远光灯余威未消,她的眼前仍是一片白色。在见到来接引她的摆渡者的真容之前,言枉在心底默默祈祷。
别是牛头马面……阿努比斯或者三头犬或者黑白无常都可以……当然最好的还是天使姐姐。
金发碧眼温声软语喊她“oh my sweet baby”的那种。
无神论者言枉虔诚做着白日梦。
白色褪去后,率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一抹红,血似的艳红。紧接着是一双微微半眯着的桃花眼,纯红色的眸子透着冰冷肃杀的气息,饱满的唇瓣近在咫尺,墨色长发随风舞动,言枉鼻尖嗅到一股清淡的香气。
女人偏了偏头,露出右半边脸上细长的血色纹路。
言枉看呆住了,她咽了口口水,眼睛看见天使姐姐唇瓣张合。
冷冽清脆的声音在言枉耳边响起:
“可以,亲你?”
嗯?
亲她?
言枉色迷心窍地点了点头,几乎没有半分犹豫。
天堂入门福利待遇真好。
女人受到许可,睫毛微煽,慢慢地附身,吻住她的唇,她殷红的唇瓣温热而柔软。
言枉“呜”了一声,很受用地享受这个吻,唇被眼前的女人含了一下,言枉感受到对方口腔里的热意。
她的初吻来自天使姐姐,可以说一句死而无憾了。
……等会。
等会再死。
言枉原本都要再次闭上的眼猛地睁开,她轻咬了下那朵温热的花瓣似的唇,“呜呜”地哼着,用手掌抵住女人的肩膀。
她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天使的唇怎么会是热的?!
不对、不对……言枉的脑子慢半拍地开始运转,她确实看见大运朝她撞来,视野也确实被大运的白光覆盖,但问题是——
她没感觉到疼痛,只是身体一轻。
而后就出现在了这个女人怀里。
……她被人救了?
不,不是重点。
救命恩人也不能耍流氓!都什么年代了,华国不兴以身相许那套说法了!
长得好看也不行!!!
言枉奋力推了两下,没推动。女人饱满温润的唇瓣柔柔地贴着言枉磨蹭,言枉呜咽两声,细弱的呼吸喷洒,女人眯起眼睛。
那双血红色的桃花眼紧盯着她看,阵阵麻意从后脑弥漫到头顶,言枉眉头皱得更深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推着女人的锁骨,想逃开这个怀抱,女人松开她的唇,低声说了一句:
“别动。”
什么人啊,让她别动她就别动,那她也太没——
一阵微风吹过,言枉打个激灵。
七月,L市步入梅雨季。她被车撞之前,天上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言枉抬起头,晴空万里。
言枉低下头,片片白云。
雨云在她脚下,粗略估计,高度在平流层之上。
没有飞机安全带,唯一的仰仗是女人环着她的手臂。
“……”
言枉压着声音骂了句脏话。
瞳孔急剧收缩,牙关打颤,因为生理性恐高心脏急剧加速跳动,胸口处隐隐泛起阵痛,这些言枉都无暇顾及。她没那个胆子去赌这是幻觉,言枉也不管什么流氓了,只想抓着女人的脖颈紧一点、再紧一点。
从这个高度掉下去,估计能碎成南一块北一块。
言枉本就白皙的脸庞“唰”地更加惨白,她深吸口气,仰起点脸,竭力控制着略微抽搐的面部肌肉,声音发颤,却依旧努力夹起轻轻软软的嗓音:
“天使姐姐,我不动……”
先保住小命。
活下去。
“焰,你做了什么?!”
如雷声般轰鸣的声音在言枉耳侧响起,她被炸得有些耳鸣,强忍着不适又朝身前看去,一只背生双翼似牛似虎的巨大铁绿色怪物扑扇着翅膀印入她的眼帘。
相貌奇丑无比,身上沾惹着许多血液似的墨色液体。
言枉哆嗦了一下,惊疑不定地把手攥得更紧。
她心念电转,勉力维持思考。
这是什么?
她到底被卷入了……什么东西里?
“恢复法力。”
女人冷冷开口道,她空闲的手中闪过赤色光芒,顷刻间,数以万计的红针迅疾如闪电般飞出,密密麻麻的红色将怪物围绕起来。被称作焰的女人语气平淡:
“我不想,打架,穷奇,你走吧。”
穷奇?
言枉听说过这个名字,隐约记它是四大凶兽之一。
能和凶兽战斗……
言枉心惊胆战地瞥了眼焰手中聚集的红芒。
说明,她至少也是凶兽级。
穷奇听上去有些恼怒:“焰,这是关乎地府千年万年的大计,不论你想或不想,所有魂所有妖所有精怪,都将完成这一次——”
“离开,”焰脸上的血色纹路隐隐亮起,红针构成的一片血色慢慢向怪物压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穷奇沉默了,血海也在沉默地逼近。好半晌,那雷鸣般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你终究会回归你的宿命。”
焰收紧拳头,在红针彻底向内绞杀的瞬间,穷奇消失在原地。
万米高空之上,风声猎猎。
红针消失,言枉的心跳如擂鼓,她鼓起勇气抬了点头,望见焰看不出情绪的一张冷脸。
环住她腰间的手臂略有松动,言枉心下狂跳,立马手脚并用地往焰身上又缠了缠。
至此,言枉能肯定,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怪物是真的,女人是真的,一松手她就要八方来财也是真的。
不能死、不要死!逃过了车祸,更不可以死在这里!她的存款还在等她回家!
脑内在叫嚣,心脏在狂跳,言枉嘴唇都在发颤,大脑却飞速运转。这妖怪要什么?她在想什么?自己能给出什么?言枉扪心自问,自己身无长物,要钱没有要命也半死不活,阎王都懒得收。
唯一能拿出手的……言枉咬了咬牙。
她今天穿了一套衬衫短裙,言枉小心翼翼地空出一只手,把白色衬衫系在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以便女人向下望时,轻而易举地就能将内里的风光尽收眼底。言枉拨弄了两下额前散乱的刘海,灵动圆润的杏眼泛着小鹿似的脆弱的情态,她在焰冰凉的颈窝处蹭了蹭,呼吸暧昧地打在焰的锁骨上。
“姐姐……不要杀掉我好不好?我、我什么都能做,你要我喊你什么都可以,你想亲也可以想抱也可以想做也可以……主人老婆大师同志……”
不知道色诱这招对凶兽管不管用。
死马当作活马医。
言枉夹得变了声调的声音在焰耳边炸开,她用纯色的眸子瞥过言枉,半点没往下看,只是眼神太过冰冷,看起来像在瞪人。
“不。”
不什么?
……不接受她的献身?
言枉浑身又是一抖,眼角本就因为之前受到的惊吓而泛红,她眨了两下眼睛,很轻易地挤出两点泪花。
她把胸往焰的胸上轻蹭,张开嘴,唇瓣擦过焰的下巴。言枉兵行险着,轻轻地在焰的下巴上“咔”地咬了一口。
“好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