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副阵仗，段扶安心里明白。那日的伪装本就不算精密，然而却也没有当场泄露身份，故而即便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却也没人掀开那最后一层窗户纸。

那些王府亲卫一个个如同虚设，根本没人拦住她。

就在段扶安要踏入内院之时，一个人影却突然拦住了她脚步。

段扶安认出对方，是那日被唤作“无名”的侍卫。虽然是大白天，对方仍旧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日夜色太深，段扶安除了知道此人武功奇绝，天赋极高之外，并没有看清对方的长相。如今再看，对方唯一露出来的那双眼睛，不似一般练武之人的狠毅，亦不似寻常暗卫的冷酷，反而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像是个不解世事的稚童。

对方拦在自己身前，既不出声，也不动手，就这样直愣愣地站在自己身前。

段扶安双眉凝起：“赵憬之派你来的？”

对方毫无反应。

这人，莫不是傻子……段扶安心底升起疑惑，江湖上也有心智如幼童，然而武学天赋极高之人。这无名，莫不是就是这类奇人？

“王爷叫你来的？”

段扶安试探地换了个问话。

无名原本没什么反应的眼睛果然闪了两下，随即转身缓步向前，似乎是在带路。

无名这番反应，再次佐证了段扶安的猜想。

见段扶安没有跟上来，无名甚至又走了回来，在段扶安面前站定，一动不动。

“走吧。”

这种人，想来赵憬之没有下要杀自己的命令，否则早就动手了。反正时间还早，她不如先看看这个赵憬之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明白段扶安的意思后，无名再次转身带路。

段扶安跟着无名，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一处院落。

院子里摆了不少奇珍花卉，花团锦簇，开得正艳。然而……赏花的主人还穿着厚衣，这些娇弱的春日之花竟然就开了。

看到无名和段扶安走进来，赵憬之脸上竟然露出几抹慈祥的笑容：“做得不错。”

这话显然是对无名说的，这笑容自然也是给无名的了。

说话间，赵憬之还随手拿起桌上一块糕点，递给无名：“这是奖赏。”

段扶安注意到，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无名，在看到糕点之后，眼睛似乎更亮了。然而无名接过糕点之后，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警惕地看向段扶安。

看来这人也认出自己，是当初要杀他主子的人了。

赵憬之却摆摆手：“你先下去吧，有事我会喊你的。”

听到赵憬之的话，无名这才听话地转身离开。

等将无名打发走之后，赵憬之这才有空将目光投向段扶安，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对面的位置：“坐。”

段扶安依言坐下，面对赵憬之递过来的茶却没有去接。

对于段扶安的反应，赵憬之一点都不意外：“说来，这应该是本王与郡主的第一次见面。让我猜猜，郡主和我那个侄儿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嗯，莫不是在大理？”

对方能猜出来赵珣做了什么，段扶安一点都不意外。

只是他们赵家人斗法，到头来，竟不知道填了多少普通人的命。

段扶安没有说话，赵憬之对此则是低头抿了一口自己手里的茶：“我那个侄儿文治武功都一般，只有一点好，便是心狠。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母后当初挑中他时，我就说过，母后这是给自己挑了一个会随时朝自己下嘴的狼崽子。早晚有一天，会自食恶果。”

“既如此，当初为什么不让你这个亲儿子当皇帝？”好奇，是人类的天性。段扶安亦不能免俗。

看来，赵憬之暂时还不想和自己动手，否则，也不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和自己说这些了。

听到段扶安的话，赵憬之却低头笑了好几声：“若郡主有朝一日，坐上那个位置，郡主到时候舍得放下那生杀予夺的权力吗？”

“若母后选择我，今日的局势怕是十多年前就已经上演了。那样的话，郡主可就看不了如今的好戏了。更何况，我对权力没什么兴趣……我只喜欢银子。”

赵憬之笑着将手里那杯剩下的茶一饮而尽。

母后那样的人，即便是亲生儿子。怕是到了那一步，也会毫不犹豫地下死手吧。

这世上，手足尚可算计，亲人也能拿来做垫脚石。思来想去，也就银子不会在背后偷偷捅自己一刀了。

“所以，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段扶安问。

不管过了多久，他们赵家人的虚与委蛇，她还是不太习惯。

赵憬之一愣，随即展颜一笑：“要不郡主你和我合作吧，我帮你杀了你那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哥哥，到时候你顺理成章成为大理的君主。至于我那个好侄儿，你就别管了……你当你的大理王，我继续做我的逍遥王。”

赵憬之的表情兴奋，似乎这件事确实是刚刚临时起意的一般。

说完这些话，赵憬之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段扶安，似乎是不愿意错过段扶安的任何表情。

就在赵憬之以为段扶安会拒绝自己之时，段扶安却突然露出一抹令人难以捉摸的笑容，声音如山中清泉：“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