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温柔成功出城之后，段扶安才推开自己这方小院的大门。

当初临时定下这处小院歇脚，看中的就是这里远离闹市，安静。院里还有一株枝桠横长的大树，方便她睡觉，惬意。然而，现在终归不是夏日，除了偶尔天气好些时候，还能让她躺一躺外，其他就只能老老实实坐在树下喝茶了。

如今，更是一日比一日冷。好在，当初只定了一个月时间，如今算来，也差不多到她要离开的日子了。

临走时，段扶安又回头看了一眼小院。

发间的红色发带颜色鲜亮，在黑色发间缠绕、纠缠不清。

当初开封府一直让她等，后来赵珣回来，也只说要等。若搁以前的性子，她必定是第二天就要将这天捅出一个窟窿来。

然而，她竟真的等了，难得的乖顺。

不仅仅是想给那个一直堂堂正正，坦荡行走于江湖之间的人正最后一次名，让世人明白，他是因何死的。

他的死，不应该如此潦草。

更深一层的则是，段扶安隐隐明白，等她离开后，似乎没有理由再一次踏入开封城来了。所以，当所有人劝她等时，她竟也生出过一丝庆幸。也许只有这样，她才有理由劝自己多待一会儿，再多待一会儿。

顺便也能好好看看，他曾生活过的地方。

如今，也差不多是时候了。段扶安合上大门，亲手去牙人那交还了钥匙，慢慢斩断她与开封的最后一点点联系。

等做完一切，已经是正午了。

也许是天气转凉的缘故，节日的余庆也渐渐散了，街道上没什么行人。踏风早已借给温柔，如今段扶安孤身一人行走在这寒意未散的开封街道之上。

耳边偶尔传来几声摊贩的招揽声，寒风一阵又一阵，段扶安不得不抬手压低了帽檐。

“卖——胡饼！”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段扶安下意识抬眼瞧去，竟然又撞见那个卖胡饼的小贩了。赵海依旧站在老位置，卖力地卖着他那篮子不怎么受欢迎的胡饼。想起之前见到他们的模样，他的妻子周玉娘应该快生了吧……

想着想着，段扶安突然笑着摇了摇头，人家孩子出生没有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然而下一刻，段扶安已经出现在赵海的胡饼摊前了。

“姑娘？”赵海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打扮得十分奇怪的姑娘，有些不解地摇摇头。

段扶安没有说话，而是掏出一锭银子，放到赵海的面前。

看到这锭银子，赵海的眼睛顿时亮了不少，这段时间怎么处处都有人傻钱多的主。上次也是，有个姑娘好像也是拿出几两银子，非要买几个几文钱的饼子。吓得他和夫人都不敢收，上次那人好像也是这副打扮……

见赵海已经认出自己来了，段扶安也没有多说什么：“将剩下的饼子送到开封府吧，这几日天冷，你早些回去也好陪陪你的妻子。”

赵海听完，却不急着收钱，脸上露出疑惑的目光：“姑娘，你之前是不是也来买过饼子？”

闻言，段扶安只是笑笑：“你已经认出我来了不是吗？”

“不对不对！”不曾想赵海听了只是不断地摇头摆手，“是更久之前……”

“对了！我想起来了，大约半年多前，姑娘是不是和展大人一起来查案？在我这买过饼子，那时候姑娘也是叫我将饼子送去开封府！”

听到赵海在那一句接着一句往外蹦，段扶安突然愣在原地。

心情也跟着变得复杂起来，原来，也不是没有人记得他。

“说起展大人也是可惜，年纪轻轻怎么就出事了呢？我听说展大人是抓犯人的时候出事的……这些人真是太嚣张了，展大人那样好的身手竟然也能出事……诶？姑娘，你怎么走了？！”

看着段扶安一去不回的背影，赵海只能默默收了银子，将剩下的胡饼打包好送去了开封府。

而在街道的更远处，一纸素伞之下，沈云辞的默默矗立在原地，盯着那块段扶安曾经站着的地方出神。

“小沈大夫，你怎么突然停住了？”艾虎正好从药铺里走出来，就看到沈云辞看着一个地方发呆，不明就里。

被艾虎这样一拍，沈云辞这才堪堪回神。

回头看向艾虎，又瞧了一眼艾虎后面的药材，问道：“买好了？”

“嗯嗯！”闻言，艾虎忙不迭地点头，“小怜姑娘要的我都买上了。不过话说回来，小沈大夫，你制的金疮药还真好使，这次你可得给我多配一点！”

沈云辞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便跟着艾虎回去了。

他本就是陪艾虎出来买药材的，不是吗？

压下心底那点苦涩，沈云辞脸上再次露出温和的浅笑。

段扶安路上没有耽搁，很快再次到了那处气派的府衙面前。

“敢问姑娘来此是有什么事吗？”永王府的人从里面走出来，看他的装扮应当只是一个管事。然而对方面带笑容，语气姿态都十分谦卑。

一个下人尚且如此，似乎更能彰显这府衙主人的好脾气。

段扶安抬头，取下自己头上的帽檐。

对方看清段扶安的相貌之后，顿时吓得连连后退，声音都颤抖了几分：“大理……郡主！”

见对方不只认出自己来，还能清楚知道自己名号，段扶安挑眉一笑：“没想到我这么有名，一个王府管事也能认出来？”

听出对方言外之意，管事的脸白了又白，再也端不出来刚刚温和模样。

段扶安没有搭理对方，而是一步步往府内走去。经过刚刚这一遭，王府的亲卫早就倾巢而出，然而群龙无首，却又没人敢真的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