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暴动?!”明脩惊恐。
裴饮觉坦然:“站在皇帝的立场,的确可以叫做暴动,但对于受尽欺压的百姓而言,这难道不是完全合理的抗争吗?”
这是革命。
“你说得对。”段皊云将长剑往桌上一拍,“要是皇帝明知百姓受苦,却还毫无作为,那只能说明他跟先帝一副德行。君王不理朝政,那这天下他也没有坐下去的必要了!”
明脩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汉子更是听得张大了嘴。
“别冲动。”有青风无奈,“段少侠,小生知道你们江湖儿女素来不拘礼法,可你再好好想想裴小姐前段日子说的那些事,陛下未必如先帝一般昏庸无道。”
他往明脩那儿一瞥,提醒还有外人在场,眼下对方底细不明,不宜说太多大不敬的话。
“是是。”明脩忙接过话头,替皇帝说了几句好话,似乎急于帮皇帝撇清与其父的关系。
“他是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明兄你不能因为个别人好,就觉得他们整个群体都好呀,你还不知道他晚年会不会变呢。”裴饮觉翘起腿道。
“明某坚信这天下往后只会越来越好,”明脩郑重道,“因为有屈国舅在。”
这话一出,逃命中的一行人脸色一变。
裴饮觉冷笑:“哦?那你可能不知——”
“裴小姐。”有青风打断了她。
段皊云望向那汉子,诚恳道:“老陈,对不住了,我们接下来有些话不好讲给你听。”
“无妨无妨。”听他们从知县谈到皇帝,汉子的面色已有些发白,忙不迭点头,“那小段你们聊,有事尽管到老三那里找我。”
待他离去,有青风问段皊云:“你要把我们的事全盘托出?你们相识尚不足一日,你就这么信他?”
一旁的裴饮觉一本正经道:“说不定皊云是特意支开老陈,好杀人灭口。”
“饮、饮觉——”明脩结巴了。
“放心,她说笑的。”段皊云笑嘻嘻道,“不过我觉得可以说,明公子并非恶人。再者这条路我们没走过,不妨就试一试呗,看能走出些什么名堂。”
几名同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裴饮觉抬眸看向明脩,正色道:“明兄,您想听吗?关于我们几人因何相遇,又为何奔波至此。”
明脩的眼睛闪烁了几下,还是挡不住内心的探究欲,同时也被他们眼中的隐痛与悲愤深深地攫住了心神。
裴饮觉便将屈雄追杀段皊云与有青风的事简略讲给他听。
“怎么可能?”明脩难以置信,“其中定有误会!”
“‘误会’吗?”裴饮觉凉凉道,“明兄要这么想,那就这么想吧。”
她怀疑明脩对他们有所保留,因而也没有展露自我的意向,倒不如就此与这位公子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如此也不会让明脩知晓过多,对他们造成威胁。
有青风和戚长忆不曾与明脩有过交流,对明脩抱有好感和没由来的信赖的,从始至终只有段皊云一人。不过裴饮觉念及自己甚至另外二人,也是如此受到段皊云的“恩惠”,被她拉入庇护之下,没有理由要求她对旁人苛刻。
果然,段皊云拦住了她。
“明公子,明兄,饮觉所言皆是事实,只是她说话习惯如此,此事又牵涉太广,如有冒犯,还请明兄海涵。明兄心系百姓,又帮过我们,段某愿拿明兄当朋友,向明兄说出实情。可接下来的话,那些能证明我们所言的事,不止关乎段某一人的性命,对一个仅仅知晓姓名的朋友,我们说不出来。要不要听下去,就看明兄你自己了。”
明脩沉默许久,才道:“我听闻此地知县贪污,想来一探究竟,本已打消了疑虑,却见二位来偷他东西,想着可以借此试探他品性,又觉得你们有趣,就没有声张。
“宴后再见之际,二位正将拿到手的银子散入百姓家中。那是我第一次亲见江湖侠客,你们飞檐走壁的样子,给我一种活着的感觉。起先我只觉快意,跟在你们后边捡了一张纸,这才了解到村民的遭遇,想结识诸位侠士,也想尽我所能帮诸位一把。
“明某家在京城,因一些缘故不便透露身份,此番是瞒着家里人出来的,可我想帮你们是真心的,也信你们并不是为骗我才说的那番话。只是舅、屈国舅于我有恩,我实在无法相信他会做出那样的事。
“屈国舅是我这辈子最信赖的人,我可以这么说。但我绝不会因此伤害诸位,因为我比诸位更想知道,是什么误会导致诸位说出这番话,又是何人在背后算计诸位与屈国舅。”
裴饮觉细细听完,心中已然笃定。她并不怀疑明脩的真诚与善心,他眼里追求玩乐的兴致、对绿林侠客的陌生与兴味,以及多年教导带来的对百姓的体恤、对村民的可怜,那都不是能轻易伪装出来的。
倘若一个人真有那么大本事伪装,又站在屈雄那边,那他绝不会籍籍无名,不在原作中占据一席之地。由此可以判断,他只是尊敬屈雄,而非屈雄派来加害他们的人。
“有明兄这番话就够了。”段皊云转向有青风询问,“书生,怎么样?”
有青风显然也判断出了明脩的无害。他叹了口气,不再隐瞒,将自己赶考途中偶遇段皊云,上京后遭楚归良驱赶,被会友帮追杀,以及一行人的前路,一五一十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