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见——吗——?”
赋雪把对讲机举到嘴边,指尖按住那个小小的按键,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往外喊。
崖顶上的风实在太大了,她一张嘴,冷风就顺着喉咙往里灌,那几口西北风凉得嗓子眼发紧,喝进肚里的西北风都快比早饭时喝的那碗热汤还要多了。
声音混着巨大的风声顺着电波传到各个分区的对讲机里,那原本清亮亮的人声一出口,就被崖顶横冲直撞的狂风撕扯得不成样子,等传到各处的对讲机里,只能勉强听清几个字,剩下的全成了一阵尖锐又拖得老长的啸鸣。
“救命,这动静直往耳朵里钻,听得人脑仁都跟着嗡嗡响。”
方娴听着那啸鸣声,连忙把对讲机从耳边拿开。
原本分散在各处的人听见喊声后,纷纷按下各自的机器,七嘴八舌地应起来。
可这风实在太大,等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时,只剩下一段一段零碎不成句的残音,没一句能听全。
“嘶啦——听不——”
“风太——再说一遍——”
“一号——二号区?谁在喊——”
赋雪举着对讲机等了半天,拧着眉头听了好一会儿,耳膜被那断断续续的杂音震得发麻,除了电流声和风啸之外,连一句囫囵话都拼不出来。
她放下手,抹了把被风吹得发木的脸,回头看向之前降落的地方,方娴和星澜带着剩下的机动组人员就在那里。
“你们就不能找个背风的地方再说话?”
方娴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从手里的对讲机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这么大风不躲躲,那阵法纸掏出来还不等扔就被风卷跑了!”
“不是——说——要到指定——地点吗?”
对讲机里又传来不知是谁断断续续的回话。
“哎呀,地图上那一个小点儿落地上范围得多大呀,差不多就行了,找个舒服地方窝着吧。实在没有掩体套个金甲符也成!”
方娴蹲在人群身后背风的那一块地方,半边身子缩在影子里,从两侧和头顶呼啸而过的风就被挡去了大半,她再把对讲机往袖子里一包,什么杂音都没有了。
听到这话,崖顶分散在各处的黑点点们才动了起来,往背风的石头后面走去。以前他们被安排守在哪儿不就守在哪儿吗,哪还能找舒服地方窝着?
众人三三两两挪到背风的巨石后头,有的把整个身子缩进石缝,只探出半颗脑袋和一只攥着对讲机的手;有的干脆原地用土属性法术筑起一道半人高的矮墙,把呼啸的风挡在外头;还有的直接找了个坑往里一趴,反正只要能挡风,能看见山谷里的情况,姿势难看点也无所谓。
风声被地形挡去了大半,再按下通话键时,那鬼哭狼嚎一般的杂音果然小了许多。
星澜等了一会儿,才按住键,声音清晰地传了出去:
“各区试音。一号区。”
几乎是立刻,对讲机里传来回应:
“一号区,听得清!准备好了!”
“二号区。”
“二号区……清楚!就是这风灌得后脖颈子凉,不过不碍事!”
“三号区到——”
“四号区,清楚!”
依次报下去,十二个区,一个不落,声音一个比一个清楚,再没了方才那种被风撕碎的惨状。
“试音完毕,你们各自打开出发前发的袋子,进行投掷练习吧。”
星澜放下对讲机,崖顶各处的队员们纷纷解开袋子,里面全是裁剪的和印阵法的纸一样大的废纸,有的上面还有半截印糊了的阵法、一小坨干巴印泥、小孩脏兮兮的手印、疑似糕点的油渍。
赋雪指尖捻着一张纸拎了出来,忽然笑出了声。
师父这个捡破烂是真够彻底的,那天孩子们印完阵法剩下的废纸和边角料都给收进来当练习用了。
可这纸轻飘飘的,别说是往下丢了,掏出来就被风卷得直往人脸上糊。
另一边天锡捏着那张纸,刚想往崖下传送,一阵侧风吹来,那张纸泥鳅似的从手里滑脱,打着旋儿地糊在他脸上,他手忙脚乱地把纸从脸上揭下来,又被一阵风卷着糊在了旁边那人正哈哈大笑的嘴上。
这回轮到天锡乐了,俩人边笑边喝风,喝得直打嗝。
“赶紧的吧嗝~找块石头包上,要不然扔下去也得被刮上来嗝~哈哈哈哈嗝~~”
旁边那个被纸糊了嘴的汉子一边笑一边把纸从脸上揭下来,顺手从脚边捡了块小石头,把纸裹在外头,往手里掂了掂:
“嘿!这下稳了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