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这边便拜托您作为学生进入校园配合调查，若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请及时与我们联系。此次行动中，我们与妖域还增派了些许线人以学生或教职工的身份混入其中，需要时可与他们联系，他们会配合您的指挥……”

记忆中的声音逐渐淡去，化为台上乏味助眠的讲课声。那声音毫无起伏，如同一滩死水般重复着课件上的内容。他从手臂搭出的窝里抬起头，仔细辨认黑板上的各种符号。

这堂课教什么来着？好像是叫高等数学。

燕尽愉强打起精神，从随身水杯里倒了点水出来拍在脸上。他随意搓了两把面颊，抹掉多余的水珠，心想来都来了，干脆就扮演好一个认真听课的学生。

他低头，正打算装模作样地往课本上抄一点笔记，结果面前的书籍封面上清清楚楚地写着《C语言程序设计》。

沉默，释然，他摆烂地趴了回去，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哈哈反正他也不卷那啥绩点，随便听听得了，这两门课对他来说唯一的区别就是高等数学的书比较厚，趴着更舒服一点。无所谓了，只要别点他名就好。

怕什么来什么。

“接下来我随机点名，点到的同学站起来解一下这道和刚才差不多同类型的题。我想想，那就学号末尾两个数为26的同学吧。26，26是哪位同学？起来解一下这道题。”

课堂上维持了十几秒的寂静，大家你盯着我，我盯着他，他盯着手机，没有一个人吭声，像是场滑稽的哑剧。

“26，26号同学听到没有？不要等我翻花名册点你名啊，自己主动站起来认领。”老师也有些许尴尬，讲话间不自觉带了一点恼怒。

这26号同学真硬气，老师怎么叫都不理……等下！他学号末尾貌似刚好就是26！

燕尽愉差点重返梦乡，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又把他摇起来，两腿反应得比脑子快，先一步立正站稳后才勉强撑开眼皮。他扯了个借口，状似乖巧地说：“不好意思老师，我中耳炎有点严重，刚才没有听清。”

“算了。”老师内心无语，这类情况也是见多不怪了，“那你上来给大家解一下吧。”

见燕尽愉站在原地不动，老师皱了点眉头问：“有什么问题吗？”

燕尽愉眨巴两下眼睛，直直地望着老师，语气诚恳且真切地说：“抱歉老师，这道题我不会。”

啥都不会，问就道歉。

他听到讲台上的呼吸愈发沉重且急促，似乎在强行忍耐着，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情绪，深深地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说：“同学上课不要睡觉啦！这种态度怎么能学得了习？唉，你坐下吧，坐26号左边的同学，你起来解一下这道题。”

燕尽愉同情地看着这位被他连累的哥们，毕竟这位仁兄刚才好像也在睡，只不过比他熟练一些，还立了本书当掩护。

死道友不死贫道，对不住了兄弟。

书后的脑袋听到声音微微动弹，碰掉了面前的“掩体”，课本掉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又突兀。那人起身，却没有上台，而是俯身捡起课本，垫回手臂底下接着睡觉。

老师忍无可忍，敞开嗓子对底下的同学说：“以后上我的课不准睡觉！也不准玩手机！学习就要有学习的样子，你看看你们上课连个笔记本都不带，从现在起抓到一次就扣平时分！”

众人不语，摘下耳机，关掉游戏或短视频，稍微安分一点躲过这阵风头，心里琢磨着下次抢课多问下学长学姐，选个管得松的老师。

事情似乎就要这么过去。

燕尽愉听到邻座低声“啧”了一下，他沉默地起身，面无表情，两手插兜地走上台前，拿过老师手中的记号笔，在白板上流畅地书写，大约花了十几秒，把笔放回讲台上的笔筒，语气平静地对老师说：“这课很简单，不用听。”

燕尽愉：我嘞个现场打脸，好拽，好装。

老师隐约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面色难看地盯着这个刺头，这人给出的结果完全正确，解题思路清晰详细，但不能就这样放任他乱来带坏课堂学习风气。

“同学你这么聪明，那老师也理解你。以后的课你都可以不用听了，只要你卷面成绩能考满分，我平时分也给你一分不扣地拉满，想必天才如你一定能做到吧？”老师阴阳怪气地说。

“一言为定，只要老师不会毁约。”

燕尽愉见那人就这样顶着众人的注视回到位置上拿起课本就走，临走前似乎还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站住！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我记住你了。”

“我的名字么？”那人停顿两秒，侧过身斜眼看着老师：

“我叫……龚翱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