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完成自己的任务,麻溜走了,剩伍泉栀在原地头脑风暴。
柯廉本来身体就差,如果不是楼下急救安全措施完备,他根本没机会做手术,跳下去当场就会皮崩骨断被拉到太平间长眠。
根据已知信息,柯廉并没有在天台犹犹豫豫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而是非常干脆地做完了“自我了断”举动。
这么短的时间内,警察和消防员像是未卜先知,提前为他铺了一条生路。
原来是有人提前报了警。
是谁呢,步照吗?
不太像。
步照胆小恐高,他自己都被吓哭了,在手术室门口一哭哭半天。
半晌,伍泉栀抬头看向啃面包的护工:“大哥,出事之前,小廉是不是找你借过手机?”
护工几嚼几嚼把嘴里的东西咽了,点头:“是,我回病房的时候就小弟一个人,他说他手机没电了,想借我的手机给你打个电话,一会儿又说房间里信号不好,得出去,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是一个医生把我手机送回来的,刚好有电话打进来,但我又听说顶楼有人要跳楼,就没顾上……”
伍泉栀:“你的手机能让我看看吗?”
护工掏出手机递给伍泉栀。
护工年纪大了,手机没有设置屏幕锁,一划就能打开。
手机里电话拨出和短信记录都没留下什么线索,但是110回拨过来的记录还没人来得及去删除。
……
柯廉脱离生命危险转到普通病房后,伍泉栀不眠不休照顾了他几晚,直到实在坚持不住,趴在床边昏睡了过去。
步照在有事请假的护工那儿得到消息,夜里来到医院。
柯廉醒着,呼吸机取了,但暂时下不了床,本来默默用眼神望着伍泉栀的发顶,听到声音又朝进门的步照看去。
房间里没开灯,只能看见背光中步照的大致轮廓。
步照也看柯廉,低声说:“你不择手段用自己的安危胁迫伍泉栀,你根本就不爱她,只是像小孩子一样在争抢东西。”
柯廉淡定反击:“你有再多的爱,拿得出手吗?”
步照:“我的爱怎么就拿不出手?”
知道有关伍泉栀的真相后,步照大肆发泄了一番。
他告诉房东不再续租;他把那只玳瑁猫丢去宠物店;他找出买金子的小票;他将他给伍泉栀买的书、电脑和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都挂闲鱼出售;他拿箱子封装伍泉栀的照片立牌……
然后他在被子里闷了一夜,第二天又打电话给房东说好话,问她能不能再短租他一个月让他有个找房过渡期;到宠物店把舞步抱回来细心安抚;把小票收好,不打算趁高价卖掉金子;登录闲鱼账号一一回复咨询买家说商品微瑕,不卖了;去收废品那老大爷窝点死乞白赖将整箱东西要了回来……
他还趁高峰不在去找过老院长。
他把金首饰交给老院长保管。
老院长问步照接下来怎么打算,步照说不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就跟去寄养的宠物店看到猫咪应激打碎了店家花瓶要他赔钱一样,竟也气不起来,只是担心缩在一旁不出声的猫咪有没有受伤。
爱居然不是细水长流日积月累的事情,有可能在一瞬之间就猛然爆发。
这互相欺瞒的对局,伍泉栀没有陷进去,他陷进去了,所以胜负已分。
步照再不甘愿也只能认输,他觉得自己对伍泉栀突然滋生出一种生理性的喜欢和疼爱,结果现在柯廉告知他,这爱拿不出手。
柯廉也并不是逞口舌之快,他说出理由:“有一天你去厕所倒水,手机落在病房,我帮忙接通你朋友的电话,听到他说你借的高利贷快到期,催债人找到福利院去,把院长吓了一大跳,让你赶紧想办法摆平。”
“我那时候脑子不清醒,以为是诈骗电话,现在想想——”
“步照,你说我不择手段,你有比我光明正大到哪里去吗?”柯廉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道,心态稍微放平一些,回归理智,“其实你的身份从一开始就和伍泉栀一样,是装的,对吧?我就说,怎么会有富豪跟网恋对象相处那么长时间都没想过做背调,了解一下她的来头经历;怎么会有总裁每天无所事事,做起服务别人的活比护工还得心应手……”
步照抬手,朝床边走近几步。
柯廉:“你——”
话没说完,他看见步照动作小心地抱起伍泉栀放到陪护床上。
等步照再转过头,柯廉又借月光看清他脸上的伤。
看来催债的已经找到了步照本人,至于步照是能摆平还是被摆平,不清楚。
柯廉静了片刻,还想说话,步照竖起手指对他比了个“嘘”。
“你小声一些,偷接别人电话难道光彩吗?”
步照看了眼伍泉栀疲惫至极的脸,不在乎柯廉还想说什么,只是发出气音道:“让她睡会儿。”
接着便退后走出病房,把门虚掩上。
柯廉从门缝往外看,看到步照靠墙站了一夜。
次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