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照脸上的落寞一闪而过:“你听我说,柯廉——”
“亲过。”柯廉自我脑补,恨到极致哈哈大笑,“那又怎样?她在骗你,骗了很多人,你和其他那些傻瓜没什么区别,都是拜倒在她脚下的蝼蚁而已。”
他垂首,表情变得痛苦:“我也蠢,我怎么会狂妄自大到任由她和蝼蚁们朝夕相处,发现形势不对时已经难以挽回。”
步照的表情同样不轻松,他本来就没休息好,脑子很乱,但也清楚现在不是在意其他事情的时候。
“没有!我和伍泉栀没有任何越界举动!柯廉,就像你说的,一切都是我在做梦,我痴心妄想,我自不量力,我……”见柯廉不再打断,步照管他三七二十一,尽力劝说,“我是卑鄙下流的蝼蚁。但你也讲讲道理,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相,那伍泉栀做这么多费心尽力的事,说到底出发点是想给你治病,说明你对她很要紧,比自由和尊严都重要。”
步照悄悄移动身体:“我,还有其他人,在她心里压根什么东西都算不上,你又何必赌气想不开?”
柯廉抬头:“我没有赌气。”
他是在赌命。
柯廉大喝一声,再次阻止想要上前的步照:“伍泉栀以前再怎么胡闹,也明白应该被她留到最后的人是谁,可自从认识了你,她的人和注意力大部分时间都会被吸引开,我用什么办法都不能让她留下陪我,反而给了你机会进一步献殷勤,步照,都怪你,不然我不会走到这一步……”
“不是,我没那个本事吸引她,她有网瘾,每天都花大把时间用在手机上,而且我……”步照试图解释,反而词不达意,胡言乱语,“而且我不知道,不知道你们是这样的关系,伍泉栀告诉我,你是她资助的贫困学生,因为生病所以辍学,她——”
柯廉面露疯狂:“所以呢,现在你知道我们的关系不是那样,是不是更加瞧不起我,为伍泉栀有我这样的废物未婚夫感到不屑?”
步照简直也快发疯:“我瞧不起什么?不屑什么?我嫉妒还来不及!”
柯廉静了静,耳边的风声也似乎轻下来。
“你嫉妒我?”
“对,我嫉妒你,嫉妒你能得到伍——别人无条件的偏爱。”
步照跟处在崩溃边缘的柯廉讲不进去道理,只能大力按揉太阳穴,压抑自己的情绪,想办法稳住柯廉拖时间。
他说:“伍泉栀年纪还小,思考问题解决问题的方式也许不够完善妥当,但她为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你晕倒,她比你还着急,你发烧,她比你还操心,你这儿的护工辞职,她亲自……”
柯廉耳边的风又喧嚣起来:“别说了!什么都被你毁了!”
步照现在是在炫耀他有多么了解伍泉栀吗,像家属一样。
多可笑。
“她亲自同意让你留在医院监视我,是偏爱我还是侮辱我啊?”
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吹的,柯廉眼角都是泪。
他用手抹了抹脸,像是终于力竭,往后一倒,倒进了风和空气的怀抱。
步照终于不顾一切扑上前,不过什么也没抓住。
*
伍泉栀坐在车里,一边翻看着手机里自己和费湘芙拍的照片,一边细细回味今天的快乐时光。
她选定几张两人状态都在线的合拍、单人照,打算回家p好后发给费湘芙,费湘芙像是和她心有灵犀,这会儿发来信息,表示约会很愉快,期待下次再见。
伍泉栀笑着回消息,但还没按下发送键,电话进来了。
是柯廉的护工。
伍泉栀现在看见这个号码都有点紧张,她等铃声响了三声才接起。
“喂。”
护工:“小妹,听我说,你先别急,这边出事了,小弟他……”
……
手术室前围着许多人。
但在等柯廉出来的只有伍泉栀。
护工和步照陪在她左右。
伍泉栀中途改变目的地,没回家,从外出约会的地方赶来医院,听到柯廉已经被推进手术室很长时间,又听到有人说柯廉可能会死在里面,她的眼泪默默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掉。
步照这是第一次看伍泉栀这么汹涌地流泪,似乎是悲伤得感知不到悲伤,连擦泪的动作都忘记要做。
伍泉栀的眼泪和笑容一样有感染力,步照歪着头看她,感觉自己的鼻子同样酸得像要掉了。
伍泉栀和步照寂静无声,一个赛一个地表演泪腺失控。
有护士路过,看到伍泉栀颓然不振,只是叹息,但转眼看到她身旁拥有同样精神状况的步照,就觉得惊讶,忍不住问了步照一声:“你在哭什么?”
她猜测:“你也是病人家属吗?”
*
护工深感打零工之多艰,他一边留意手术室的状况,一边还要顾着帮伍泉栀和步照擦眼泪,干巴巴劝说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安慰效果甚微。
耗费掉半包抽纸,伍泉栀终于撤走与外界的屏障,停止落泪,脑子开始缓慢运转。
伍泉栀歪过头,与身旁的人四目相对。
她问:“我走之后,你跟柯廉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