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的时光,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日子变得很慢,慢到能看清每一片叶子的脉络,能记住每一天的阳光落在窗台上的位置。
弋沉星依旧没什么公务可忙。上面的人忙着斗来斗去,早就把他忘在了脑后。他每天准时回家,有时候带些新鲜果蔬,有时候带几本今欢想看的医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那么回来,坐在她旁边,看她看书。
为了缩减开支,家里的仆人少了起来,到最后,只剩下逢吉一个
但是今欢的气色一天天好起来。
她开始愿意出门,偶尔和弋沉星一起去附近的菜市,挑挑拣拣,和摊贩讨价还价。她开始重新拿起医书,认真地做笔记,说等忱忱再大一些,也许可以在伦敦开个诊所。她开始会在吃饭的时候说几句话,会在晒太阳的时候靠在他肩上,会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轻轻喊他的名字。
“弋沉星。”
“嗯?”
“你在吗?”
“我在呢。”
然后她就安心地闭上眼睛,继续睡。
弋沉星有时候会想,这样过一辈子,好像也不错。
没有枪声,没有血,没有那些不得不做的事。就这么守着一个人,一天一天,慢慢变老。
周幕的信每隔一个多月就会来一封。
信封厚厚的,里头装着好几页纸,还有照片。忱忱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里,他站在一栋红砖小楼前,穿着西装短裤,白衬衫,小皮鞋擦得锃亮。他对着镜头笑,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门牙,眼睛弯成月牙。
第二张照片里,他和几个外国小孩在公园里玩,追着一只皮球跑,跑得头发都飞起来,脸上全是笑。
第三张照片是他过生日,周幕给他买了蛋糕,他围着围兜,脸上沾着奶油,正伸手去抓蜡烛。
今欢把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得很慢,很仔细。看到最后一张,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胖了。”她说。
“嗯。”弋沉星说,“周先生说他每餐都吃得很多。”
“高了。”
“小孩子长得快。”
今欢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挑出一张笑得最开心的,压在书桌的玻璃板底下。其他的收进铁盒子里,和之前的信放在一起。
然后她坐下来给周幕写回信。
写这边天气暖和了,写她和弋沉星一切都好,写让忱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顺便叮嘱他,不要教忱忱不好的事情
写完了,她把信递给弋沉星。
“你添两句?”
弋沉星接过信,看了一遍“欢欢写的很周全,我没什么要说的,等忱忱大了,能听懂了,我再写给他。”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交给临风去寄。
然后他们又坐回窗前,继续看书的看书,闭目养神的闭目养神。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平静得像劫后余生的恩赐。
那天傍晚,天边烧着一大片晚霞,红得像是谁打翻了颜料。
今欢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们去散步吧。”
弋沉星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散步了。
巷子很安静,偶尔有邻居路过,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有孩子追逐着跑过,笑声清脆得像铃铛。有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飘散在暮色里
今欢走得很慢,弋沉星陪着她,也放慢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