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的情况更是雪上加霜。

副官周韬，在一个清晨，将一份调职申请放在了弋沉星那间堆满杂物、几乎无人问津的办公室桌上。

“将军，”周韬的声音干涩，不敢直视弋沉星的眼睛，“属下……家中老母病重，需要人照顾。刘将军那边……正好有个空缺，离我家近些……”

弋沉星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他拿起笔，在申请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依旧沉稳有力：“去吧。”

周韬接过调令，嘴唇嗫嚅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深深一躬，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带着仓皇和愧疚。

而像李铭那样投靠新主后，反过来为了表忠心而“揭发”弋沉星的人，也出现了。有人“举报”弋沉星在任时“挪用”军饷，有人“举证”他“结党营私”，甚至有人翻出旧账，说他某次军事行动“指挥不当，造成不必要伤亡”……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在有心人的推动下，竟也成了压制他的舆论工具。

真正还留在他身边的，只剩下从小一起长大的临风和项乐。

项乐几次要去找那些落井下石的小人算账，都被弋沉星按住。

临风试图为弋沉星寻找新的出路，但在政府明里暗里的打压下，举步维艰。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项乐眉头紧锁，“他们这是要把你往死里逼。”

弋沉星眉头紧锁，坐在落满灰尘所谓的办公室里，长久的未发一言

“叫周先生将我手下的资产清算，留出一部分钱财送到伦敦，大约留下……”弋沉星想了想，迟疑了片刻开口“够一对母子衣食无忧的生活六十年。”

“爷……”

“对了，以沈焕为名在上海开的那家公司先不要动，那是我给夫人留的。”

“还有，看一下最近一班去伦敦的船票，买三张。”

“爷是要将今欢和忱忱送走？”

“如今我是出不去了，必有人想趁机除掉我，我虽不畏惧，却怕牵连妻儿，第三张票，是要将周先生一同送走，所以务必让他在开船之日前算清账目。”

项乐虽想劝阻，却也知弋沉星是为了保护今欢母子，最终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项乐……”

刚到门口，弋沉星便叫住他，项乐当他想明白准备一起去伦敦，高兴地回头“爷，是买四张票么？”

“项乐，你和临风……想去伦敦吗”？若是想去，便多买两张。只要我还在他们眼皮下，你们是都能走的。”

项乐的欣喜顷刻瓦解，有些气恼道：“我哪也不去！”说完赌气似的转身快步离开

夜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弋沉星踏进家门时，肩上的披风已沾了一层细密的夜露。厅堂里只燃着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无力地撑开一小片明亮，却照不透角落里的黑暗。

周幕已经候了多时。

“弋先生。”周幕站起身，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簿，封皮磨损，边角卷起，不知翻过多少遍。

弋沉星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也示意临风项乐寻个座位，自己也在太师椅中落座。椅背冰凉，他脊背却挺得笔直，只是眼底的疲惫怎么也藏不住。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