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湛止步不前。
寥湛低头望着双脚。
双脚,曾经她不怎么关切它们。
只将其看作需要鞋子保护、会把袜子弄得又脏又臭、怕冷的奇怪器官。
现在她知道,是它们带她走过四季和朝夕。
是它们带她走向一些人,又从人们身边走远。
它们将会带她一直走下去。
永恒地,向着幸福走去。
寥湛沿着来时路返程。
在激动的眩晕中她不知不觉爬得太高。
返程时就不得不万分谨慎。
所有石片在她眼里都是重影。
她不得不缓慢落脚。
越走,也就越发的不管不顾起来。
最后,寥湛飞奔下浮石路。
就像她想象中的春神,自天穹降临山巅,而后一路飞奔,越过崎石、枯松与冰河,越过一百八十个、一千八百个、一万八千个冰封的日子。
一边飞奔,一边从口袋里散落细碎的野花。
野花的颜色有:
冰块蓝色、霞光紫色、尘桃色、星辰灰色。
寥湛用温变能术,迅速制作了一大把冰霜质地的花束。
昔日的她似乎苏醒过来。
那个在海滩上绕着渚光打转的灵动女孩。
悠泊仍坐在原处。
寥湛单手举着花束奔向她。
悠泊绽放笑容。
站起来,走向她。
寥湛展开双臂。
将花、叶片和球果向半空一抛。
雪的花朵,霜的叶片。
雪和霜是雨的祝福。
寥湛走过漫长雨季,所积累的所有力量、智慧和温暖。
迎着花和叶,悠泊仰首大笑。
寥湛很感激她欣赏并赞美了自己的表演。
而不是像过去一样窃喜,对方又被她的小妙招攻略到。
悠泊将寥湛抱离地面。
寥湛将脸颊埋在悠泊的肩膀。
对她而言,此刻天穹鸣响。
整个宇宙回荡明灿的曦光。
许多文明来了又去,无数星系死而复生,都在弹指一挥间。
原来这就是“永恒”的感觉。
只有足够谦逊的心灵才能体会它。
寥湛独自站在黑烬滩。
乌光河旁霜华蔓延。
这片河滩。
寥湛在梦中无数次回归。
现在,她终于亲身来到这里。
但,谁说梦中的回归就一定不是真的呢?
确实,那不够真实。
因为,多年以来,河滩上修起一座桥,新植了一片秋烟树,水灯笼也换了一拨新的。
这些变化,寥湛从未梦见过。
今天,悠泊依依不舍地前往缆车站,去七叶枫郡。
旁听一个她半年前报名参与、近期即将开班的远疆植物课程。
她本打算晚几天再去,甚至不去。
但寥湛催促她尽快动身。
寥湛可以每天回到这里,帮她打理老宅和属地。
一想到悠泊,寥湛就情不自禁低下头微笑。
心灵温暖,饱满,沉甸甸。
像幼年时代,口袋里装满了蓝莓、橘瓣莓、絮莓和冰丝糖。
也像不久之前,水灯笼里有霓晶,有天涯草。
它们悬浮在枕边,宁静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