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吗?
寥湛感到梦境般的飘忽和不真实感。
——我来当领队?
——在我决定全新专注于自己的生活之后?
寥湛感到生活和她开了个玩笑。
“责任”和“头衔”,在她彻底放下它们的时候来到。
虽然,只是“小分队”的“领队”这么微不足道的责任和头衔。
该答应吗?
要拒绝吗?
寥湛挂念着有光珠盘旋的水灯笼。
灯里海浪涌动虹光晶莹。
她刚刚完成了它。
如果她去苏尔那敏山,担当小队长,在那里建了一个新的雨树据点。
她还会有时间钻研自己喜欢的事情吗?
——总会有的。
——只要你允许自己偷懒。
心里的声音回答她。
况且,近来,她再次感到躁动。
想要出去看看别处的世界。
“诸位有异议吗?”
伦萨纳斯问。
“我是寥湛。”
寥湛举手,克制地、冷静地跟艾露厄尔和厄坦尔打招呼,
“我没有异议。”
“好喔,领队。”
伦萨纳斯疲惫而欣慰地看着她,
“其他人呢?”
“给我涨工资,我就去。”
圆枣说。
其他人笑。
“可以涨。”
伦萨纳斯叹了口气,
“大家都涨吧。不然,我怕所有人都跑去苏尔那敏山。”
寥湛的心已经飞到了苏尔那敏山。
森林,雨雾,防蚊虫的美丽灯火……
就算不住度假村,一直在站里干活。
就算,每天的日常就是抬起头看远山的云,低头腰酸背痛地画图纸、做记录、算数字。
至少,她喜欢这一切。
飘浮山脉的工作室温馨可爱。
但寥湛想去更为开阔的地方。
一场连绵秋雨后,天空晴朗。
出太阳了。
寥湛在竖琴镇的医院复诊,拿药。
悠泊在走廊外等她。
悠泊在这里,不因为要陪寥湛就医。
而因为她们约好去竖琴镇的灯具集采购。
“你不早说你在竖琴镇看医生。”
悠泊在信里写,
“那里有很齐全的灯具集市。每周五下午。我想去逛好久了。”
“这医院的环境很好啊。”
悠泊对寥湛说,
“照明很温暖,又不过分明亮。”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被光晃得头昏。”
寥湛笑着回忆。
“为什么?”
悠泊惊异。
两人走出大门。
秋日暖阳迎面扑来。
榛果味的风穿过广场。
寥湛的心被快乐充盈。
寥湛回答悠泊:
“因为当时在生病呀。”
穿过广场,来到小楼之间。
巷子暖褐色。
寥湛穿白毛衣。
悠泊穿榛果色风衣。
寥湛穿烤红薯色的长裙。
以及白色长筒袜。
悠泊的风衣上挂着落叶。
“你最近的空闲时间变多啦。”
悠泊突然说,
“我感觉前两面想见你一面比现在难很多。现在呢,你回了好几趟黑烬滩,还有时间陪我逛街。”
“因为我工作没那么拼命了。”
寥湛回答。
“真好。”
悠泊看了她一眼。
抬头看树叶。
“没有恋人,没有家庭。工作也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已。”
——没有家庭吗?
——我有一堆姐姐妹妹的,还有你。我还真不是孤家寡人。
寥湛想这样反驳。
既能达到斗嘴的效果,又能悄悄传达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
但还是算了。
现在不是适合想这些事的时候。
日头偏西。
但仍是漫长清凉的秋日下午。
灯具集市的手推车和移动案台连绵成片。
金色阳光照耀整齐排列的盆栽金茑萝。
成堆的枇杷果、雪瓜和酒红小浆果。
“这不是灯具集吗?”
寥湛诧异。
“难道灯具集就不能卖水果和盆栽吗?”
悠泊反问。
寥湛一边移开视线一边摇头。
“你自己听听这话合理吗。”
悠泊没理会她。
抓着她的脖子,将她的脑袋拧向另一个摊位。
“你自己看。这是什么。”
是玻璃灯。
彩色、白色和橙黄色的。
玻璃泡形状的灯罩。
彩玻璃镶嵌。
“灯。”
寥湛顺从地回答。
“那这是什么?”
悠泊带她往前走,并继续拧她。
一个摊位上堆满了云朵般的纸团。
但不止是纸团,还是光源。
用某种来自重华的飘浮光源植物的纤维制成的纸。
所以,悬浮着,恬淡地散着橙白色的光。
“还是灯。”
寥湛对悠泊说。
“这还差不多。”
悠泊松开了她。
寥湛诧异。
且有点不想被松开。
方才,她也只是懒得反抗而已。
寥湛回忆赫梅蕾雅和橘盖。
用语言彼此扭打。
且乐在其中。
其实,寥湛有点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