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斐将身上的尸体推开,那些尸体已经变得僵硬,他们身上穿着繁复精致的长袍,脸色青黑,但都张着嘴,唇色暗红,宛如恶鬼,嘴里不停地说着同样的话。
报仇。
为我们报仇。
我们死得好惨,你快回来为我们报仇啊。
季斐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他突兀地笑了一声,那些嘀嘀咕咕的嘴都闭上了,青白的眼睛转动,齐齐向他看来。
你在笑什么?
我们都是为你而死的,你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回来?!
为什么!!!
“大周三年前就亡了。”季斐摇摇晃晃地说道。
在暴君踏平宫城不到十年的时间里,又迅速灭亡。那曾经声名大振残暴屠城的暴君就离奇死在他心心念念的皇宫之中、死在他的皇位之上。
如今早已换了新朝,新王登位,改元太平,那些过去的记忆对季斐而言早就变得久远而模糊起来。
忘了?
你这么快就忘了?
尸体都站了起来,一张张青黑的面孔对着他。
你该为我们报仇。
你该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你该成为这凡间尊贵之主,拿回属于你的权力与尊位。
季斐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有些事情被骗得久了,就要以为是真的了,”他拔出腰间的长剑,挥向眼前的幻境,“这权势这尊位跟我有什么关系?想复国?呵,你们自己从地底爬出来去打啊,找我干什么?”
“一群废物。”
幻境被灭,眼前的一切扭曲着又唰的一下消失不见,白色的光芒逐渐显现出来。
晨雾缭绕的青山,偶尔飞行而过的白鹤,一切犹如仙境。
挥开幻境前,季斐想起来那一年只比他大三岁的哥哥将自己身上的血抹在他的脸上和身上,将他抹得血淋淋的,就像是一具新尸。
“阿斐,走吧,去你该去的地方。大厦将倾,无法挽救,现在你终于自由了。”
“阿斐,愿你以后道途通畅、再无阻碍。”
*
“恭喜。”一道清冽的女声从前方传来。
姿容秀丽,皮肤白皙,嘴角挂着盈盈笑意。
季斐抬头看去,皱下了眉头,“你谁?”
陆白陌一怔,有些不敢相信,“你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季斐“哦”了声,听出来了对方是谁,他四下看了看,听见那女修说,“刘益没进,他资质不适合归衍宗,倒是适合去学医。”
季斐也没什么惋惜的。
修行一事本就看重天资,有人适合就有人不适合。
“走吧,”陆白陌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裙子,“已经有不少人过了问心境,现下应当已经到了外门了。”
季斐看了她一眼,“看来你的问心境过得很容易。”
陆白陌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是的,我是沧澜界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之资。”
“……”
季斐移开视线。
两人一起朝着山上走去,路途也见了不少被弹出归衍宗的人,越往上走人便越少。
踏上最后一级石阶,眼前情景一换,变成了一处宽阔广场,四方皆立着雕刻麒麟神兽的玉柱。
广场前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大殿,雕栏玉砌,琉璃玉瓦。
这就是归衍宗的浮元殿。
如今殿前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青年看起来大概凡间男人二十四五岁,一身天青色广袖长袍,银线织边,眉目凌厉淡漠,挺鼻薄唇,即便收起了威压,也可见其多年积攒下来的威势。
站在他两边的一个是裴则衍,另一个则是雪青长袍、温润如玉的俊秀青年。
这两人边上还有几个仙风道骨的长老。
陆白陌看见他的时候倒吸了凉气,挪动脚步悄悄站在了季斐身后,企图用少年那单薄的身子挡住自己。
季斐看见她的动作,有些疑惑地问,“你躲什么?”
不过他也没躲就是了。
“站在最前面的就是归衍宗宗主云相逐,后面那个是他的亲传弟子王琳钰。”陆白陌说道。
听听,多飘逸多仙气多温和的名字!
偏偏人不是这个样子。
季斐漫不经心地“嗯”了声,挑眉问,“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两人说着话,前方的云相逐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琉璃似的眼睛动了动,视线缓缓一动,眼看着就要落在季斐的身上。
“师伯,”裴则衍突然开口,低声道,“人都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