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有下人出来将曲泠晏请进去。
孟芙十分想过去听一听,曲泠晏过来所为何事,但现在过去意图太明显了,她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们也去忙吧。”孟芙冲两个丫鬟道。
那两个丫鬟行过礼便退下了。
她们前脚刚走,后脚孟芙就趴在窗边,侧耳听着厅堂那边的动静。
厅堂里门窗大开,但却没有声音传出来,兼之曲泠晏刚进去就下起了雨。
很快天地间水雾缭绕,白茫茫一片,整个世间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雨声了。
虽然听不见厅堂里在说什么,但感受着凉风拂面也是极好的。孟芙倚在窗畔,看着院中水花飞溅。
夏季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狂风暴雨就停了。
檐水滴答声中,一身宝蓝色衣袍的曲泠晏从厅堂里走出来,深一脚浅一脚的离开了。
孟芙目送着他走远后,才摇着团扇去厅堂里找曲泠玉,向他打听曲泠晏来做什么。
“二弟是来向我赔不是的,他觉得他这么多年鸠占鹊巢对不住我。”说话间,曲泠玉慢慢揉着他的腿。
自从他的腿受伤后,每逢变天时,他的伤处就有些难受,哪怕如今骨头已经长好了,但那股难受却如跗骨之蛆,只要一变天就会朝他侵袭而来。
孟芙随口说了一句:“那看来二郎君比林姨娘有良心。”
最起码他还知道对曲泠玉心中有愧。
曲泠玉冷笑:“他鸠占鹊巢了二十年,知道真相后只同我说了句对不住我,春娘就觉得他有良心了?在春娘心里良心就这般轻贱?”
孟芙先是一愣,张嘴辩解:“我是说他比林姨娘有良心,最起码他觉得对不住你,且对你心怀愧疚。”
而始作俑者林姨娘就完全没有这个意识。
“他们母子二人,一个是始作俑者,一个是既得利益者,他们谁比谁有良心也好,谁比谁没良心也罢,对我而言有什么区别?而且他们有良心,对我心怀愧疚,就能抵消我这些年流落在外所受过的苦么?”
孟芙被曲泠玉这话问住了。
看着曲泠玉满是嘲讽的眼神,好一会儿,孟芙慢慢摇头,轻声道:“不能。”
其实放下这种事,对旁人来说不过是轻飘飘的两个字,可对受害者来说,却是人家心里真真切切的一道疤。
除了受害者自己愿意放下外,其他人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我以为你会劝我。”曲泠玉冷不丁道。
孟芙回过神来,才发现曲泠玉看她的目光变了。
此刻曲泠玉看她的目光里没有嘲讽,只有好奇和疑惑。
他们之间虽然相识不足一载,但曲泠玉觉得,孟芙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且遇事她也大多选择以和为贵。
孟芙用团扇敲着她自己的鼻尖,团扇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只露出她清透的双眸。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而且以我对你的了解,我劝了你也不会听,我又何必浪费口舌。”说完,孟芙站起身朝外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他,“你要喝冷茶吗?”
这个话题跳得太快了,曲泠玉下意识点头。
等曲泠玉再回过神来,孟芙已经出了屋子,正在招呼侍女给她拿茶叶和冰。孟芙一副全然没将这事放在心上的模样,让曲泠玉既高兴,又有些不高兴。
曲泠玉高兴孟芙没有为林姨娘母子说话,不高兴的是,孟芙说完这句就走了。这个时候她不该留下来安慰他几句吗?
但见孟芙带着侍女走远了,曲泠玉也没出声喊她。
原本他已经答应孟芙,让她歇息几日的,但既然林姨娘那边按捺不住,那可就怪不得他了。
这天夜里,林姨娘在府里张罗了家宴。
孟芙推着曲泠玉过去时,就见林姨娘虽然笑容依旧,但那笑容却多少有几分勉强的意味。
曲泠晏和曲嫣儿兄妹二人也已经到了,曲泠晏身侧站着一个碧青色衣裙,挽着高髻的妇人。
那妇人容貌生得不算倾国倾城,但眉眼却有股温柔娴雅的气质,与曲泠晏站在一起很是般配。
不消说,这定然是曲泠晏的夫人何氏了。
曲泠晏带着何氏过来向曲泠玉和孟芙见礼。孟芙先前听丫鬟们说,曲泠晏到了成婚的年纪后,萧明棠的母族曾有意想将女儿嫁过来亲上加亲,但却被萧明棠直接拒了,萧明棠亲自为曲泠晏聘了何氏进门。
今夜见何氏沉静温婉不骄不躁的模样,孟芙顿时明白,萧明棠为何宁可得罪母族,也要聘何氏进门了。
安阳侯是最后一个过来的,见儿女都到了,安阳侯落座发话:“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都坐下用饭吧。”
“父亲,母亲还没来。”林姨娘正要落座时,就听曲泠玉道。
林姨娘接话道:“妾身派人告知过夫人,但夫人……”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听院外传来仆从的见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