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电话响了，是老王打来的：“梁总，我在上河村……我紧张，忘词了……”

“慢慢说。”梁海安把袜子从女儿嘴里抠出来，肩膀夹着手机，“赵村长是自己人，你就实话实说。咱们的收购价公道，质量要求也清楚，不用怕。”

“可是……可是他们好多人看着我……”

“那就让他们看。”梁海安说，“老王，你现在是合作社的负责人之一，你得相信自己。”

挂了电话，梁海安看看时间，该做午饭了。他推着婴儿车进厨房，把两个孩子放在门口看着。切菜时，梁穗突然大哭，他赶紧过去哄，结果锅里的油热过头，冒烟了。

一阵手忙脚乱后，午饭总算做好了——西红柿鸡蛋面，简单但能吃。梁海安把两个孩子放进双人婴儿椅，一人喂一口。梁穗很配合，梁禾却扭来扭去，喂进去的面条又吐出来。

下午一点，梁海安刚把两个孩子哄睡，酿酿和源源放学回来了。酿烺一进门就喊饿，源源放下书包去看妹妹。

“爸爸，妹妹脸上有东西。”源源指着梁穗。

梁海安凑近一看，是上午喂奶时溅上去的奶渍，已经干了。他老脸一红，赶紧用湿毛巾擦。

“爸爸，我们今天学了古诗。”酿酿一边吃面条一边说，“我背给你听：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源源接了下句，然后抬头，“爸爸，咱们的糯米，今年收了多少子？”

梁海安愣了。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等妈妈回来问妈妈。”他老实说。

“爸爸什么都不知道。”酿酿嘟囔。

梁海安苦笑。是啊，他现在就是个全职奶爸，合作社的事，酒厂的事，他真的不太清楚。但他不后悔，一点也不。

傍晚，王慕青和李婆婆回来了。车刚停稳，李婆婆就急着往家跑：“我得看看孩子，海安肯定累坏了。”

王慕青走进院子，看见梁海安坐在屋檐下，一手抱着一个孩子，两个都睡着了。男人低着头，额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眼睛。夕阳照在他身上，镀了层温柔的金光。

酿酿和源源在院子里玩竹蜻蜓，看见妈妈，跑过来：“妈妈！我们帮爸爸照顾妹妹了！”

“真棒。”王慕青摸摸他们的头，轻轻走到梁海安身边。

男人抬起头，眼里有血丝，但笑着：“回来了？顺利吗？”

“顺利。”王慕青在他身边坐下，接过一个孩子，“你呢？”

“还活着。”梁海安开了个玩笑，声音里透着疲惫，“老王那边来电话了，谈成了。小明画了品牌设计初稿，等你回来看。酒厂今天出了批新酒，老王说口感特别好。”

他一桩一桩汇报，像等待检阅的士兵。王慕青静静听着，忽然问：“你中午吃饭了吗？”

“吃了，西红柿鸡蛋面。”

“孩子们呢？”

“也吃了。”梁海安顿了顿，“就是……梁禾吐了一半。”

王慕青笑了。她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小女儿，又看看身边这个男人。他西装皱巴巴的，衬衫上还有奶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倦意。但他的手稳稳抱着孩子，眼神温柔。

“梁海安，”她轻声说，“其实今天在酒店，我看到你了。”

梁海安身体一僵。

“你坐在大堂咖啡厅，拿报纸挡着脸。”王慕青继续说，“但你的皮鞋我认得，是我去年给你买的那双。”

男人耳朵红了。

“为什么不进来？”王慕青问。

“你说不要我陪。”梁海安小声说，“我怕你生气。但又放心不下，所以就……远远看着。”

王慕青没说话。她想起上辈子，她生病住院，打电话给他，他说在开会，晚点来。她等了一夜，他没来。第二天护士说，昨天有个男人在病房外站了很久，但没进来。她当时不信，现在信了。

也许上辈子的梁海安，也曾在某个角落悄悄注视过她，只是她不知道。又或者，这辈子的梁海安，把上辈子欠下的注视，都补上了。

“下次别这样了。”王慕青说，“要么就光明正大陪我去，要么就在家好好带孩子。偷偷摸摸的，不像你。”

“那……”梁海安试探着问，“下次可以陪你去吗？”

“看情况。”王慕青站起来，抱着孩子往屋里走，“如果对方是林薇薇这种，你可以陪。如果是正常客户，不用。”

梁海安眼睛亮了：“好！”

夜里，孩子们都睡了。王慕青在灯下看小明的设计稿，梁海安给她按摩肩膀。男人手法生疏，但很认真。

“慕青，”他忽然说，“我今天给孩子们换尿布时，忽然想，上辈子我错过了多少这样的瞬间。”

王慕青没抬头：“现在补上了。”

“补不完。”梁海安声音低下去，“酿酿和源源出生的样子，第一次笑，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叫爸爸……我都错过了。”

王慕青放下设计稿，转过身看他。男人眼里有深深的遗憾，那种遗憾，不是甜言蜜语能弥补的。

“梁海安，”她认真地说，“过去的错过了，就错过了。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你现在每天都在，将来也会在。这就够了。”

梁海安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重重点头：“嗯。我会一直在。”

窗外，青塘镇的夜晚安宁如常。酒厂的灯还亮着，秀英工坊的学员刚下课，合作社的办公室里，小明还在修改设计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