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
好消息接踵而至。老王被选为镇人大代表,通知送到医院时,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红了眼眶:“我……我这样一个人,还能当代人大代表……”
老李的聋哑徒弟小明,竹编作品入选省残障人士艺术展。开展那天,老李陪他去省城。在展厅里,小明用手语对老李说:“谢谢师傅。”老李比划着回答:“是你自己争气。”
所有这些消息,王慕青都一件件告诉三叔公。老人精神好的时候会笑,精神差的时候就听着,手指轻轻动一动,表示知道了。
怀孕四个月产检那天,梁海安陪王慕青去医院。B超室里,医生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王总,您家是不是有双胞胎基因?”
王慕青心里一跳。
“两个孕囊,都很健康。”医生指着屏幕上的两个小光点,“恭喜,又是双胞胎。”
梁海安站在旁边,整个人僵住了。好半天,他才找回声音:“双……双胞胎?”
“对,同卵双胞胎,共用一个胎盘。”医生笑着记录数据,“王总身体条件好,这次孕反应轻,是好事。不过双胞胎比单胎辛苦,后期要多注意。”
从医院出来,梁海安扶着王慕青,手还在抖。坐进车里,他转头看她,眼眶红了:“慕青……四个孩子……你太辛苦了……”
“不辛苦。”王慕青摸摸肚子,“梁海安,这是上天给咱们的礼物。酿酿和源源是龙凤胎,这次不知道是男孩女孩,但一定都很可爱。”
回到家,消息传开。合作社又一次沸腾了。李婆婆看着王慕青的肚子,又哭又笑:“双胞胎……青青,你这肚子……是咱们青塘镇的福气啊!”
刘师傅已经开始盘算:“长命锁得雕两个,一模一样的。”
张老哥更忙:“奶瓶要四个,碗要四个,勺子要四把……”
老王和老李商量着调整排班,让王慕青更多时间休息。小树组织学员们,把合作社门前的台阶都铺上了防滑垫。小刚带着小明,编了几个柔软的竹编靠垫送来。
酿酿知道后,在幼儿园宣布:“我要有两个弟弟妹妹了!不,可能是两个弟弟,也可能是两个妹妹,也可能是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她组织起“照顾妈妈”行动,每天有小朋友轮流当“小卫士”,提醒王慕青“慢慢走”“多喝水”。
源源的任务更具体。他弄了个新本子,封面上写“妈妈健康账”,里面记录:某月某日,妈妈走路3000步(达标)。某月某日,妈妈喝水8杯(达标)。某月某日,妈妈工作5小时(超标,要提醒)。
王慕青看着孩子们做的这些,心里暖得发烫。她把这一切都告诉三叔公。老人躺在病床上,听着听着,脸上露出笑容。
“青青啊……”他轻声说,“我这辈子……值了。看着青塘镇起来……看着你们成家……看着孩子们长大……现在又要看着新生命……我啊……没白活。”
“您要长命百岁。”王慕青握紧他的手,“等孩子出生,您抱着他们,给他们讲故事,讲青塘镇的故事,讲酒的故事,讲手艺的故事。”
“好……我讲……”三叔公闭上眼睛,“我慢慢讲……讲很多很多……”
窗外的樱花开了。虽然不是日本那种绚烂的樱海,但青塘镇后山那几棵老樱树,年年春天都开得认真。粉白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等待什么。
王慕青想,三叔公就像这些老樱树。根扎得深,花开得静,果结得实。一年又一年,守着这片土地,看着四季轮回,生命更迭。
而她肚子里的两个新生命,将是这轮回里新的篇章。
欧洲订单在继续,山田酒造的合作在推进,法国酿酒师的论文发表了,小花在准备毕业作品,小树的木雕班又出了两个好苗子,小明的作品在省展上获得好评。
一切都在生长,在传承。
而三叔公在病床上,数着日子,等着樱花落尽,新叶长出,等着夏天来临,等着秋收,等着冬藏,等着来年春天——那时,新生命将降临。
他说:“我要等到那天。”
所有人都相信,他能等到。
因为他是三叔公,是青塘镇的根,是看着这片土地从荒芜到繁荣的人。
他要看的,一定会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