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等待的樱花

怀孕满三个月那天，王慕青在合作社的院子里公布了消息。当时正值午后，阳光透过竹叶洒下细碎的光斑，手艺人们刚结束上午的活计，聚在一起喝茶。

“有件事要告诉大家。”王慕青站在李婆婆新编的竹屏风前，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我怀孕了，三个月，一切正常。”

院子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欢呼。李婆婆第一个站起来，眼睛发亮：“我就说！海安那孩子最近不对劲，天天围着青青转，像护着什么宝贝！”

刘师傅哈哈大笑：“好事！大好事！咱们青塘镇又要添丁了！”

张老哥已经开始盘算：“我烧对小奶瓶，男孩女孩都能用。”

老王搓着手笑：“王总，您放心，酒厂有我看着，您多休息。”

老李更直接：“我让我家那口子每天炖汤送来！”

就连新来的学员们也跟着笑，虽然不太熟，但能感受到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酿酿和源源在幼儿园，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但当天下午放学，酿酿一进合作社就发现气氛不对——太爷爷坐在轮椅上笑呵呵的，李奶奶在抹眼泪，刘爷爷在雕什么东西，王叔叔在算账但嘴角上扬。

“妈妈！”她跑向王慕青，“今天大家怎么都这么高兴？”

王慕青抱起女儿，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话。小家伙瞪大眼睛，低头看看妈妈的肚子，又抬头：“真的？我要当姐姐了？”

“真的。”

“那源源要当哥哥了！”酿酿从妈妈怀里滑下来，跑去告诉正在放书包的弟弟，“源源！我们要有弟弟妹妹了！”

源源愣了愣，小手放下书包，走到妈妈面前，很认真地问：“妈妈，是弟弟还是妹妹？”

“现在还不知道，要等几个月。”

“那我要算算。”小家伙跑去拿他的小本子，“如果是弟弟，要买小汽车。如果是妹妹，要买洋娃娃。预算……预算五十块。”

大家都被逗笑了。三叔公招手让源源过去，摸着他的头：“不管弟弟妹妹，都是咱们青塘镇的娃。你是哥哥，要保护好。”

源源重重点头。

喜悦的气氛持续了三天。李婆婆开始用那套辅助工具编婴儿摇篮，刘师傅找出一块上好的桃木雕长命锁，张老哥烧制了一套迷你陶罐——从奶瓶到小碗都有。连远在省城的小花都寄来了设计稿：一系列竹编婴儿玩具，可以咬可以玩，安全环保。

第四天清晨，天还没亮，李婆婆急匆匆敲响王慕青家的门：“青青！三叔公咳血了！”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县医院。王慕青和梁海安跟着车，两个孩子交给李婆婆照顾。抢救室外，时间过得极慢。医生出来时脸色凝重：“老人肺部感染引发心衰，情况不乐观。家属要有准备。”

王慕青腿一软，梁海安扶住她。

三小时后，三叔公被推出抢救室，转入重症监护室。老人清醒时，看着守在床边的王慕青，声音微弱：“青青……别哭。我啊……想看看孩子出生。”

“您一定看得到。”王慕青握着他枯瘦的手，“三叔公，您要撑住。等孩子出生，您给起名字。”

老人笑了，闭上眼睛：“好……我起……”

镇上人轮流来医院探望。李婆婆每天炖汤送来，刘师傅雕了个小佛像放在床头，张老哥烧了个平安符。老王老李下班后也来，就坐在走廊里，不说话，陪着。

孩子们不能进重症监护室，但酿烺每天画一幅画让妈妈带给太爷爷：第一天是太阳，第二天是小鸟，第三天是一棵大树，树上结满果子。源源每天写个数字，从“100”开始倒着写——他说这是“太爷爷还能活的天数”，虽然童言无忌，但那份心思让人动容。

就在这时，艾玛从巴黎发来视频。青塘甜酒在巴黎国际食品展上获得“最佳传统饮品奖”，奖杯是个水晶酒瓶造型。视频里，艾玛在颁奖台上用中文说：“这个奖属于中国青塘镇所有的手艺人。”

王慕青把视频放给三叔公看。老人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灯光和奖杯，眼角渗出泪：“好……咱们青塘镇的酒……走出去了……”

山田先生寄来的包裹也到了。打开，是一套精美的婴儿和服，用纯棉制成，绣着樱花和竹叶。信里写着：“王女士，得知您怀孕的消息，谨代表山田酒造送上祝福。樱花象征新生，竹叶象征坚韧。期待新生命的到来。”

王慕青把和服拿给三叔公看。老人摸着柔软的布料，轻声说：“等孩子出生……穿这个……拍张照……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