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拍的戏更小。
沈墨五岁。
片场搭的是老宅的样子。青砖,灰瓦,一棵老槐树。
小演员换了一个,更小的女孩,叫苗苗,眼睛大大的,黑葡萄一样。
但她不说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东西。
不像五岁的孩子。
像装了很多东西的人。
还有一个男孩,十岁左右,演沈理的。
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小小的妹妹。
文初宁坐在监视器旁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苏落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手背上。
没说话。
---
二
第一场。
天还没亮。
小小的沈墨站在院子里。
旁边站着她的哥哥,沈理,十岁。
一个男人站在他们面前,穿军装,板着脸。
是教官。军队里来的。
“站直。”
两个孩子站直。
“蹲下。”
蹲下。
“起来。”
起来。
“蹲下。”
又蹲下。
一遍一遍。
沈理的腿在抖。
沈墨的腿更抖。
小小的身子,蹲下去,起来,蹲下去,起来。
她咬着嘴唇。
没哭。
没喊疼。
没求饶。
教官看着他们,眼神像石头。
“知道为什么要练你们吗?”
没人说话。
“因为你们是沈家的孩子。长大要做对国家有用的人。像军人一样。”
他顿了顿。
“继续。”
小沈墨继续蹲下,起来,蹲下,起来。
太阳慢慢升起来。
照在她小小的身上。
汗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
她眨了眨眼。
没擦。
继续。
沈理在旁边,看着她。
想说什么。
没说。
---
文初宁看着监视器里的那个小人。
五岁。
手慢慢握紧。
苏落感觉到了。
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文初宁没说话。
---
三
第二场。
小沈墨摔倒了。
练功的时候,一个翻身没翻好。
整个人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
文初宁的心揪了一下。
小沈墨趴在地上。
没动。
一秒。两秒。
沈理想跑过去。
“不许动。”教官的声音。
沈理站住了。
小沈墨自己爬起来。
膝盖破了,渗出血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
没哭。
继续练。
教官站在旁边,看着。
“再来。”
小沈墨又练。
又摔倒。
又爬起来。
又摔倒。
又爬起来。
一遍一遍。
她的膝盖全是血。
她的手上全是土。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只是爬起来。
继续。
沈理在旁边看着。
眼眶红了。
但他没说话。
只是继续练。
---
文初宁的眼睛红了。
五岁。
从五岁开始。
每天这样。
她转过头,看着苏落。
苏落看着监视器。
脸上没有表情。
但她的手,有点凉。
---
四
第三场。
三年后。
沈墨八岁。
这三年里,她学会了更多。
每天早上天不亮起来练功。
然后读书。
然后学写字。
然后学画画。
教官还是那个教官。
还是那么凶。
还是不让哭,不让喊疼。
但奶奶会教她别的。
---
书房里。
奶奶坐在椅子上,戴着老花镜。
小沈墨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毛笔。
“手腕要稳。”奶奶说。
小沈墨点点头。
一笔一划,慢慢写。
写的是“人”字。
奶奶看了看。
“还行。”她说,“再写一遍。”
小沈墨又写。
一遍一遍。
写到手酸。
但她喜欢。
喜欢毛笔落在纸上的感觉。
喜欢墨的味道。
喜欢奶奶在旁边。
---
画室里。
奶奶教她画梅花。
“先画枝干。”奶奶说,“要有力。”
小沈墨画。
“再画花。”奶奶说,“要轻。”
小沈墨画。
一朵一朵。
奶奶看着。
“这朵不错。”她说。
小沈墨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亮亮的。
“真的吗?”
奶奶点点头。
“真的。”
小沈墨笑了。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
五
第四场。
八岁那年冬天。
奶奶走了。
小沈墨不知道什么是走。
她只知道,奶奶不在房间里了。
不在书房里。
不在画室里。
不在她常坐的那把椅子上。
小沈墨开始找。
一间一间找。
一个角落一个角落找。
找不到。
她问爷爷。
爷爷不说话。
她问母亲。
母亲看了她一眼,走了。
她问父亲。
父亲不在家。
她问哥哥。
沈理看着她。
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
小沈墨站在院子里。
站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哭。
不是出声的那种哭。
是眼泪一直流,一直流。
她用手擦。
擦不完。
越擦越多。
她抱着奶奶最喜欢的那本书,坐在花园里。
那天下午。
阳光很好。
沈墨坐在花园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是奶奶最喜欢的那本。
书页都翻毛了,边角卷起来,有些地方还用胶带粘过。
她低着头,一页一页慢慢翻。
翻到某一页,停住了。
那一页上,有奶奶写的字。
很小,很轻,用铅笔写的:
“墨墨今天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她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沈墨看着那行字。
看着看着,眼泪掉下来。
一滴。
两滴。
落在书页上。
她抬手擦。
擦不掉。
越擦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