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收工后,文初宁单独找了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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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间里,周雨坐在镜子前。
文初宁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
周雨看着镜子里的她,先开了口。
“文老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文初宁看着她。
“你喜欢的是沈墨的灵魂。”文初宁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周雨愣住了。
“可我不是沈墨。”文初宁说,“我是林溪。”
周雨看着她。
“但我也不是林溪。”文初宁继续说,“林溪和沈墨是戏里的人。她们会误会,会分开,会让彼此等一辈子——”
她顿了顿。
“可现实生活中,林溪和沈墨不会让彼此等太久。”
周雨的眼眶红了。
“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周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
“明白。”声音很轻。
文初宁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戏还有一个月。你会把她演好的。”
周雨点点头。
没抬头。
文初宁站起来,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周雨还坐在那儿,低着头。
她轻轻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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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苏落靠在墙边,等她。
看见她出来,没说话,只是伸手。
文初宁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廊很长。
灯光很暖。
她们的手握在一起,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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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沈墨死的这场戏
白色的病房,白色的床,白色的被子。
文初宁躺在那里,闭着眼睛。
她已经躺了十分钟。
不是在睡,是在让自己变成沈墨。
苏落坐在监视器前,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对讲机。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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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的。
她眨了眨眼。
护士进来换药,问她有没有家属。
她摇摇头。
护士走了。
门关上,很轻。
沈墨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
晨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很淡。
像很多年前的那个早晨。
那个早晨——
她忽然愣住了。
很多年前。
是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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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闪过一些画面。
红墙。黄瓦。深深的宫院。
她穿着繁复的衣裙,站在一棵梨树下,看着墙外。
她叫宁昭。
大盛朝的宁昭。
十八岁入宫,封妃。
二十三岁——
狩猎场。乱箭。一个人挡在她身前。
那个人是皇帝,是把她困在宫里一辈子的人。
也是真心喜欢她的人。
她后面才知道。
但她没法回应。
因为她的心,在墙外。
她死在二十三岁。
死之前,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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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想起来了。
她是宁昭。
她是沈墨。
她活了两世。
第一世,困在宫里,死在二十三岁。
第二世,困在自己心里,死在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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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遇见林溪那天。
晨光从东边照进来,那个女孩站在2米开外,眼睛亮亮的。
她想起江边的风。
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我之前一直觉得,我是在飘着的。没有地方能落下来。但现在,好像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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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看着窗外。
晨光越来越亮。
可她还在床上。
一个人。
林溪不在了。
她听说林溪结婚了。
她把所有能看见林溪的途径都切断了。
她怕看见林溪笑。
怕看见林溪过得好。
可她更怕的,是看见林溪过得不幸福。
所以她选择不看。
什么都不看。
把自己关起来。
像第一世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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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很苦。
“两辈子。”她轻轻开口,声音很哑,“我始终没有落下来。”
第一世,她是笼中鸟,死在笼子里。
第二世,她以为自己落地了,其实没有。
她只是换了一个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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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睛。
累了。
真的累了。
两辈子。
太长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很慢。
越来越慢。
忽然,她听见另一个声音。
脚步声。
由远及近。
停在2米开外。
她睁开眼睛。
不是病房。
是湖边。
是那个木亭。
晨光从东边照进来,湖面波光粼粼。
那个穿运动服的女孩站在2米开外,正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又是你。”女孩说。
沈墨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轻,很软。
“林溪。”她说,“我想你。”
女孩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知道。”她说,“我一直知道。”
沈墨想说什么。
但眼前的光越来越亮。
亮得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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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病房里很安静。
护士进来的时候,沈墨已经走了。
她躺在床上,很安静。
眼睛闭着。
嘴角有一点弧度。
像是笑了一下。
护士看见她手里攥着一本书。
加缪的《局外人》。
扉页翻开,压在胸口上。
护士想拿开,但没拿动。
她攥得很紧。
护士叹了口气。
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脸。
窗外,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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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监视器后面,所有人都哭了。
周雨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
灯光师在擦眼睛。
场记低着头,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苏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着屏幕里那张安静的脸。
文初宁还躺在那里。
没起来。
眼泪从她眼角流下来,流进头发里。
但她没动。
她还在沈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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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沈墨死在医院的最后一场戏,文初宁在片场没动。
苏落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站在床边。
看着她。
文初宁睁开眼睛。
看着她。
“苏落。”她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嗯。”
“她说她两辈子都没有落下来。”
苏落:“她是宁昭,十八岁入宫。她是沈墨,一辈子一个人。”“初宁,你不是沈墨”
文初宁的眼泪一直流。
“可是你就是沈墨。”她说。
苏落看着她。
看着她。
然后她弯腰,握住她的手。
“我是苏落。”她说。
文初宁愣住了。
苏落继续说:“我是文初宁的苏落。不是宁昭,不是沈墨。”
“我落下来了。”
她顿了顿。
“落在你这儿。”
文初宁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冷,克制。
但此刻,里面有光。
很暖。
很亮。
“你不是她。”苏落说,“你不是宁昭,不是沈墨。你是文初宁。你在。我也在。我们在一起。”
“你落下来了。”
文初宁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坐起来。
抱住苏落。
抱得很紧。
苏落抱着她,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片场很安静。
只有轻轻的哭声。
和窗外照进来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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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宸园,文初宁做饭。
三菜一汤,做得很好。
苏落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
心里很满。
吃完饭,洗碗的时候,文初宁忽然问:“苏落,那你会开口吗?”
苏落擦碗的手停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文初宁。
“沈墨就是我呀。”
文初宁愣住了。
苏落看着她,声音很轻。
“但是只要知道你还需要我,我就会去找你。”
文初宁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冷,克制。
但此刻,里面有东西在动。
文初宁放下手里的碗,走过去,抱住她。
抱得很紧。
“我需要。”她说,“一直都需要。”
苏落没说话。
只是伸手,抱住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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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窗外的风轻轻的。
屋里的灯暖暖的。
两个人靠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然后慢慢睡着。
醒来的时候,那个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