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困在宫里的女人。
她站起来,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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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已经忙开了。
灯光组在架灯,摄影组在调试机器,场务在搬道具,美术在调整布景。
一座宫殿的院子被还原出来。青砖地面,红墙绿瓦,墙角种着一棵梨树。正是花期,满树的白花开得正好,风吹过,花瓣飘落下来。
树下放着一张石凳,石凳上摆着一本书。
文初宁站在那里,看着那棵树。
梨树。
不是海棠。
但她还是想起了另一个院子里的那棵海棠。
那时候她还坐在秋千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文老师,可以准备了。”
她收回思绪,走到院子中央。
旁边站着一个穿青衣的女孩,是她的贴身丫鬟小青。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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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石凳上,拿起书。
翻开。
阳光从梨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落在书页上。偶尔有花瓣飘落,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翻开的书页里。
她没有拂去。
就那么看着书。
很安静。
院子里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风吹过梨树的沙沙声。
小青站在旁边,偶尔抬头看看四周,像在守着什么。
一页,两页,三页。
忽然,她停下来。
目光从书页上移开。
抬起头。
看向院墙外。
那个方向,是宫墙。
红墙很高,高得看不见外面。
但她看着那里。
看了很久。
眼神很空,又很满。
像是看着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一片梨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她的发髻上。
她没有动。
小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高高的宫墙。
她小声问:“娘娘,您在看什么?”
文初宁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那里。
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那瓣梨花瓣从她发髻上滑落,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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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
苏落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文初宁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
苏落站在那里,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目光撞在一起。
苏落没有移开。
就那么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过了。休息十分钟。”
文初宁点点头。
站起来,往休息区走。
走过苏落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苏落没有看她。
只是低头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
文初宁站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
瘦了。
下颌线比以前更分明。
睫毛还是那么长。
她想起很多年前,这个人也是这样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她。
那时候她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现在没有了。
她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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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的时候,文初宁坐在角落里。
手里捧着保温杯,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个镜头。
她看向宫墙外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在想宫外的世界。
在想自由。
也在想那个人。
那个她再也见不到的人。
她不知道苏落有没有看出来。
她不知道她演得好不好。
她只知道,那一刻,她是真的在想。
想那个宫墙外的人。
助理薇薇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老細,你今日演得好好。”
文初宁没说话。
薇薇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说了:
“苏导今日一直睇住你。”
文初宁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说: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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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还有几场戏。
文初宁一条一条过。
她演得很好。
好到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在小声说,文初宁演技真好。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在演。
那些被困住的感觉,那些看向宫墙外的眼神,那些想逃又逃不掉的挣扎——
她都经历过。
只是她的宫墙,不是红墙绿瓦。
是这个时代,这座城市,这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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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文初宁换好衣服,走出化妆间。
片场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苏落站在门口,正在和摄影师说话。
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
文初宁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瘦了。
头发短了一点。
肩膀还是那么直。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们也是这样收工后一起走。
那时候苏落会等她,然后她们一起回四合院,一起吃饭,一起看星星。
现在呢?
现在她站在那里,和另一个人说话。
隔着一扇门,像隔着一条河。
苏落和摄影师说完话,转过身。
看见她,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辛苦了。”
文初宁也点点头。
“苏导也辛苦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
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苏落先开口:
“车在外面,早点回去休息。”
文初宁说:
“好。”
苏落转身走了。
文初宁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她走出去,上了自己的车。
车里很安静。
司机问她:
“文老师,回酒店?”
她点点头。
“嗯。”
车开动。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个背影。
那个清清冷冷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背影。
还有那双眼睛。
刚才看她的时候,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一闪而过。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也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