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拍了半个月。
文初宁和片场的人渐渐熟悉起来。
灯光组的老师会跟她开玩笑,场务的小姑娘会给她递水,副导演会夸她状态好。
只有一个人,还是那样。
清清冷冷的,坐在监视器后面,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候安安静静的。
文初宁每天收工后,会习惯性地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有时候苏落在,有时候不在。
在的时候,也不会看她。
就像两个陌生人,因为工作不得不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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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拍的是一场夜戏。
宁昭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满树的梨花发呆。
月光很好,照在那些白色的花瓣上,泛着柔和的光。
文初宁站在树下,等着开拍。
场务在调灯光,摄影师在找角度。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梨花。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院子里,那棵海棠树。
那时候满树的花开得正好,她坐在秋千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个人站在旁边,看着她。
“开始。”
她收回思绪。
抬起头,看着满树的梨花。
月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眼睛里。
她看着那些花,眼神很空。
空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又满得像是装满了东西。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没有哭,就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
她抬手擦掉。
继续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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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
苏落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文初宁没有动。
还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棵树。
过了好几秒,她才低下头。
往休息区走。
经过监视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
苏落正看着回放。
屏幕上,是她刚才的那个镜头。
眼泪滑下来的那一瞬间。
苏落看着那个画面,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这一次,谁都没有移开。
就那么看着。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演得很好。”苏落说。
声音很轻。
文初宁看着她。
“我知道。”
苏落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收工吧。”
她站起来,往外走。
文初宁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落忽然停下来。
没有回头。
“那棵梨树,是特意选的。”
文初宁愣住了。
苏落说:
“剧本里写的是海棠。但我换了。”
她顿了顿:
“因为海棠太满。梨树更空。”
然后推门出去了。
文初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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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因为海棠太满。梨树更空。”
她知道她什么意思。
海棠是她们的过去。
梨树是宁昭的现在。
也是她自己的现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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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片场的气氛有点微妙。
工作人员还是那样忙,该干嘛干嘛。
但文初宁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苏落的目光。
苏落没躲。
就那么看着她。
然后走过来。
“今天的戏,调整一下。”
文初宁看着她:
“怎么调?”
苏落说:
“宁昭这个时候,应该更克制一点。她不会让人看出她在想什么。”
文初宁愣了一下。
苏落说:
“你昨天的眼泪,是宁昭的眼泪。但她不会让任何人看见。”
她顿了顿:
“包括观众。”
文初宁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点点头: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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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拍的是宁昭和小青的对手戏。
小青问她:“娘娘,您为什么总看着那棵树?”
文初宁看着那棵梨树。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眼神很空。
空得让人心疼。
小青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她低下头,不再问了。
文初宁还是看着那棵树。
一片梨花飘落下来。
落在她肩上。
她没有拂去。
就那么站着。
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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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
苏落的声音传来。
文初宁转过头,看向监视器。
苏落正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又撞在一起。
这一次,文初宁没有移开。
苏落也没有。
就那么看着。
很久很久。
然后苏落说:
“过了。”
低下头,继续看回放。
文初宁站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
她忽然想走过去。
想抱抱她。
想问问她,这两年过得好不好。
想告诉她,她很想她。
但她没有。
只是站在那里。
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往休息区走。
《归处》拍到第二十三天。
文初宁还是经常不知道自己演的对不对。
剧本给得太碎了。今天拍这场,明天拍那场,时间线跳来跳去。上一场她还是刚进宫的宁昭,下一场她就已经在宫里待了三年。
她只能凭着感觉演。
演对了,就过。
演不对,苏落就会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轻声说:
“这场戏的宁昭,已经入宫三年了。她学会了藏,学会了等,学会了什么都不让人看出来。但她看皇帝的时候,眼睛里还是有一点光——那是她唯一还活着的地方。”
声音很轻,很温柔。
文初宁看着她。
她也看着文初宁。
但文初宁知道,她看的不是自己。
是宁昭。
是对她的演员。
不是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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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御书房的戏。
皇帝赵玄策,二十六岁,年轻,眉眼温润。
扮演他的演员叫周寄,三十出头,但演出了那种温润如玉的气质。他往那儿一坐,就像个不会发火的君主。
文初宁换上宫装,发髻挽起,妆容素净。
镜子里的人,二十三岁。
入宫五年,早已褪去了最初的青涩。
但她知道,今天这场戏,她要让宁昭露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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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的景搭得很讲究。
书架,案几,笔墨纸砚,阳光从雕花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赵玄策坐在案几后面,手里拿着奏折,眉头微微皱着。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她,眉头舒展开。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