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落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文初宁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件月白色的褙子。
料子软软的,滑滑的,绣花摸上去有点凸起。
“这都是你的?”她问。
苏落点点头。
“平时穿吗?”
“不穿。”苏落说
文初宁想象着苏落穿着这身衣服,坐在这房间里看书、写字、点香的样子。
忽然觉得那个画面很美。
她转过头,看着苏落。
苏落站在月光里,眉眼温柔。
“你穿给我看。”文初宁说。
苏落愣了一下。
文初宁看着她,认真地说:
“哪天你穿给我看。”
苏落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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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初宁又转回头,看着那些衣裳。
她伸手,把那件月白色的褙子拿出来一点,仔细看着上面的绣花。
兰草的叶子是一针一针绣出来的,绿得很淡,几乎要融进月白的料子里。
“这些是你自己做的?”她问。
苏落摇摇头。
“定做的。有老师傅专门做这个。”
文初宁点点头,把衣裳轻轻放回去。
她又看了几眼,然后伸手,把柜门关上。
转回身,看着苏落。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苏落想了想。
“很多。”
文初宁笑了。
“那以后慢慢告诉我。”
苏落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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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的对面,靠西墙的位置,是一排多宝格。
不是那种简单的书架,而是真正的多宝格,一格一格错落有致,几乎占满了整面西墙。格子里摆满了东西——有线装的古籍,蓝布封面,宣纸的签条;也有现代的书籍,但都包了书皮,素色的,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多宝格的最上层,放着几个青瓷瓶。梅子青的,粉青的,天青的,颜色极正,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瓶里插着几枝干花,像是梅花,又像是海棠。
多宝格的中层,放着几个铜香炉。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一个是狻猊状的,张着嘴,像是要吐出烟来。有一个是博山炉,炉盖雕成山峦的形状,一层一层的。还有一个是最简单的那种,三足的,素面无纹,但铜色极好,擦得发亮。
香炉旁边,放着几个小小的香盒。檀木的,雕着花,打开一看,里面是各种香料——沉香、檀香、龙脑、麝香,还有一些文初宁叫不出名字的。香气淡淡的,混在一起,很好闻。
多宝格的下层,放着一些文房用品。笔是挂在笔架上的,紫檀的笔杆,狼毫的笔头,有好几支。墨是那种老墨,上面描着金,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砚台是端石的,很大一方,砚面上有细细的石品,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还有水滴、笔洗、镇纸、印章——每一件都是老的,每一件都摆得规规矩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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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墙是一排窗户。
不是现代的那种大玻璃窗,而是古代的支摘窗。木质的窗框,糊着细细的窗纸,一格一格的,整整齐齐。
有好几扇窗户,几乎占满了整面南墙。
此刻,那些窗户都开着。
窗纸被推到了一边,月光毫无遮拦地照进来,落在房间里,落在那些古旧的家具上,落在那张架子床松软的缎被上,落在那排多宝格的瓷器上。
文初宁走到窗边,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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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就是院子。
正对着的,是院子的东南角。
那棵极高的海棠树就在眼前。
月光下,满树的海棠花开得正好。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夜色里泛着柔柔的光。风一吹,就有几片花瓣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青砖地上,落在树下的秋千上。
秋千静静地挂着,木板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绳子是麻绳,很粗,看起来很结实。秋千旁边,那架葡萄藤的叶子密密匝匝的,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再远一点,是院子的东北角。
那个小鱼池就在那边。月光照在池水上,泛着粼粼的光。能看见锦鲤的影子,在池水里慢慢游动,偶尔摆一下尾巴,搅起一圈涟漪。池边的太湖石静静地立着,石头的纹理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鱼池旁边那座小亭子,檐角挂着的灯还亮着,暖黄黄的光,在夜色里很温柔。亭子里,石桌石凳都看得清清楚楚。
再往西看,是院子的西北角。
那片花圃就在那边。月季、茉莉、栀子、薰衣草,挤挤挨挨地开着,虽然看不清颜色,但能闻到香气——一阵一阵的,从窗外飘进来,淡淡的,很好闻。
花圃旁边,那一丛丛的竹子高高地立着。细长的竹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在月光下投下摇曳的影子。竹影落在青砖地上,落在回廊的柱子上,随着风轻轻晃动,像是在跳舞。
回廊环绕着整个院子,檐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着,暖黄黄的光连成一片。回廊的柱子旁边,那些盆栽疏疏朗朗地摆着,每一盆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一盆都在月光下投下自己的影子。
院子的正中央,那块空地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平整的青砖地面,和满地碎银似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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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初宁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
月光、海棠、秋千、葡萄、回廊、灯笼、竹子、花圃、鱼池、流水、亭子、青砖、祠堂——
它们就在窗外,就在眼前。
近得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海棠的香气,带着茉莉的香气,带着竹叶的清气,凉凉的,软软的,吹在她脸上,吹在她头发上。
她忽然想起,这房间里的那些书,那些香炉,那些瓷器,那些字画——它们就这样,日日夜夜地看着这窗外的景色。
看了很多很多年。
她转过头,看着苏落。
苏落站在她旁边,也看着窗外。
月光落在她脸上,眉眼温柔。
“你每天都看这个?”文初宁问。
苏落沉默了很久点点头。
“嗯。”
“看过多少年?”
苏落想了想。
“从小就看了。”
文初宁看着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伸手,牵住苏落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吹着夜风,闻着花香。
谁也没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不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