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扇门。
不大,就是那种很普通的四合院的门。朱红色的漆,已经有些斑驳了,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色,但擦得很干净。门上是铜制的门环,被摸得发亮,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门环旁边,有一个小小的东西。
文初宁走近了才看清——是指纹识别器。
很精致的那种,做成了古铜色,嵌在门框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着苏落。
苏落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拇指按上去。
很轻的一声“咔哒”,锁开了。
没有电子提示音,只有那一声清脆的机械响动,在安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
苏落推开门,往旁边让了让,看着文初宁。
“进来。”
文初宁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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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影壁,整个院子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很大的四合院。
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院子不是那种方方正正的规整布局,而是错落有致,一步一景。青砖铺地,缝隙严丝合缝,干净得像是每天有人擦拭过。月光落在砖面上,泛着淡淡的青光,像是平静的水面。
院子的东南角,立着一棵极高的海棠树。
那树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枝叶繁茂,斜斜地伸展开来,几乎遮住了小半个院子。此时正是花期,满树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月光下泛着柔光。风一吹,就有几片花瓣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青砖地上。
树下挂着一个秋千。
绳子是麻绳,很粗,看起来很结实。木板做的坐板,磨得光滑发亮,像是被人坐过很多次。秋千旁边,是一架葡萄藤,藤蔓爬满了架子,叶子密密匝匝的,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整座院子被一圈回廊环绕着。
回廊是木结构的,檐角微微上翘,廊柱漆着暗红色的漆,虽然有些年头了,但保存得很好。廊下挂着几盏灯笼,暖黄黄的光连成一片,在夜色里很温柔。走在回廊里,既能遮阳避雨,又能欣赏院中的景色。
回廊的柱子旁边,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盆栽。
有的是高挑的竹子,细长的竹叶在月光下投下疏疏的影子。有的是矮矮的兰花,墨绿的叶子间开着素白的小花。还有几盆罗汉松,修剪得很有姿态,像是微缩的山水。几盆茉莉正开着,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角落里有几盆菖蒲,细细长长的叶子,清清爽爽地立着。
这些盆栽不是挤在一起,而是疏疏朗朗地摆着,每一个都有自己的一方天地。有的放在石座上,有的放在木架上,有的就直接放在地上,和回廊的柱子相互映衬,一点也不拥挤。
西北角靠墙的位置,是一个小小的花圃。
不是那种规整的花坛,而是高低错落,像是自然生长了很多年。月季有好几种颜色,红的粉的黄的,挤挤挨挨地开着。绣球花开成了一团团,蓝的紫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还有几株栀子花,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香气浓郁得化不开。花圃的边缘种着一圈矮矮的薰衣草,紫色的穗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靠东边的墙根下,有一个小鱼池。
不大,但很精致。池水清可见底,几条锦鲤在月光下慢慢游动,偶尔摆一下尾巴,搅起一圈涟漪。池边堆着几块太湖石,石头的纹理很好看,有的像山,有的像云。池水是活水,能听见很轻的水流声,从石头缝隙里潺潺流出,流进池子里,又从另一边的出水口流走,循环往复。
鱼池旁边是一座小亭子。
亭子建在一个小小的平台上,要上三级石阶才能进去。木结构的,飞檐翘角,柱子上漆着暗红色的漆,虽然有些年头了,但保存得很好。亭子里放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亭子的檐角挂着一盏灯,暖黄黄的光,在夜色里很温柔。从亭子里看出去,正好能看见整座院子的景色。
院子的正中央,是一块空地。
空地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平整的青砖地面,正好可以看见头顶的月亮。月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落在青砖上,泛着清冷的光。空地四周,回廊的灯光照过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空地的一角,靠近回廊的地方,还摆着几盆高大的盆景。
一盆是五针松,修剪得很讲究,枝干虬曲,像是一幅立体的画。一盆是梅花,虽然花期过了,但枝干的姿态很美。还有一盆是枫树,秋天的時候应该会很好看。
文初宁站在院子中央,慢慢地转了一圈。
海棠、秋千、葡萄、回廊、灯笼、盆栽、花圃、鱼池、流水、亭子、青砖、月光——
这一切组合在一起,美得不真实。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海棠的香气,有茉莉的香气,有栀子的香气,还有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混在一起,却不浓烈,只是淡淡的,很好闻。
她转头看着苏落,张了张嘴,却发现说不出话。
苏落站在她旁边,月光落在她身上,眉眼温柔。
“喜欢吗?”她问。
文初宁点点头,又点点头。
“太美了。”她终于说出话来,“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以前我还没准备好”
“现在准备好了?”
“我女朋友认为呢”
文初宁红着脸低下头,苏落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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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牵起她的手,沿着回廊往东边走去。
回廊的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咯吱咯吱的,在安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文初宁一边走,一边看着廊下的那些盆栽,每一盆都想停下来仔细看看。
走到东厢房门口,苏落停下来。
“这是我住的地方。”她说。
然后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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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初宁站在门口,再一次愣住了。
这是一间很大的房间。
非常大。
但一点也不显得空旷。
门是朝南开的,一进门,先看见的是一扇屏风。
是那种四扇的围屏,紫檀的框架,绢本的画心。画的是四季花卉——春牡丹,夏荷花,秋菊花,冬梅花。每一幅都画得极细,花瓣的脉络都清清楚楚。绢已经有些泛黄了,但反而更有味道。屏风半开着,遮住了里面的视线,让人忍不住想往里走。
绕过屏风,整个房间才慢慢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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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的东侧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架子床。
红木的,雕着极精致的花纹。床柱上盘着缠枝莲,床楣上刻着凤凰牡丹,每一刀都细腻入微,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床上挂着纱帐,是那种极细的纱,层层叠叠地垂下来,月光透进来,朦朦胧胧的,像是笼着一层薄雾。
被褥铺得松松软软的。
不是现代的那种棉被,而是古代的衾被——缎面的,绣着素雅的折枝花,藕荷色的底,浅粉的绣线,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被子不是叠得方方正正的,而是随意地铺开着,枕头是那种鼓鼓的软枕,缎面的,绣着同样的花纹,一看就很好睡。
床上还放着一个小小的香囊,鼓鼓的,像是装着什么香料。
光是看着那张床,就觉得困了。
床边的脚踏也是红木的,雕着卷草纹,上面铺着一小块毯子,软软的。
床边放着一个衣架。同样是红木的,雕着简单的如意云纹。衣架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挂。
房间的角落里,还有两个顶箱柜。
红木的,很大,上下两截,雕着花鸟纹样。
苏落走过去,拉开其中一个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衣服——都是现代的,T恤、衬衫、牛仔裤,和这古色古香的房间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文初宁看了一眼,点点头。
然后文初宁走到另一个柜子前。
她伸手,拉开柜门。
愣住了。
这个柜子里,挂满了古代的衣裳。
一件叠着一件,整整齐齐,颜色各异。
最外面是一件月白色的褙子,绣着淡淡的兰草,料子软软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旁边是一件藕荷色的袄裙,领口和袖口都镶着精致的绲边,盘扣是一颗一颗的玉石。再往里,是一件大红色的斗篷,缎面上绣着折枝梅花,领子是一圈雪白的风毛,看着就暖和。
还有好多。
青色的长裙,绣着缠枝莲。粉色的衫子,领口绣着蝴蝶。鹅黄的比甲,镶着细细的滚边。宝蓝色的袄,袖口是繁复的织锦。还有各种颜色的褙子、袄裙、比甲、斗篷,深深浅浅的,像是把整个四季的颜色都收在了这个柜子里。
文初宁站在那里,看着这些衣裳,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