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听竹回过头,看着这个小师妹,林婉儿眼睛里满是担忧,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恐惧。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林婉儿的肩,“我会回来。”
午时三刻,宗门正殿前,六十名内门弟子列队而立,最前方站着此次下山的六位队长。
凌炎一身赤红劲装,背负重剑,剑柄雕刻火焰纹路,阳光下流转着暗金光芒。
凌御风一袭月白长衫,腰悬长剑,气质冷峻如霜。
宗主凌啸天与执法长老凌衡冥并肩站立殿前高阶。
“南境妖祸,三月七村,凡民死伤惨重。”凌啸天声音传遍广场:“仙门盟有令,我凌云宗当为先锋,清剿妖物,护佑一方。尔等此去,当以宗门令旗为先,以斩妖除魔为任,扬我凌云威名!”
“谨遵宗主令!”六十名弟子齐声应答,声震云霄。
凌衡冥上前一步,阵风袭来,玄黑法袍猎猎作响,他望向南方天际,层云堆积,隐隐透着暗红。
“此次清剿,有三条铁律。”他的声音冰冷含铁,“其一、遇妖即斩,不留后患。其二、凡阻清剿者,无论人妖,同罪论处。其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面孔,“仙门盟令高于一切,凡有违令者,执法堂有权就地处置。”
最后四个字,凌衡冥说得极轻,却让广场温度骤然下降。
叶听竹站立第三队末尾,垂着眼,她能感觉到身旁几个同门呼吸微微一滞。
“此刻,各队领取令旗、传讯符、补给。”凌啸天挥手,六名执事弟子捧着托盘走下高阶,“明日辰时,山门集结,出发南境。”
队伍开始移动,叶听竹随着人流上前,领到一枚刻着三字的玉牌、三张传讯符、一袋灵谷干粮,还有一面杏黄令旗。
旗面以金线绣着凌云宗山门图案,旗杆由精铁所铸,入手沉重,叶听竹握着令旗,指尖传来金属冰冷触感。
“叶师妹。”身旁响起声音。
叶听竹抬头,见凌炎不知何时已走到她面前,三月不见,他身上剑气愈发凌厉,看人的眼神里多了些许复杂情愫。
“凌师兄。”叶听竹行礼。
凌炎看着她,目光向她肩头停留了一瞬,那里,青衫下隐约透出疤痕轮廓。
“此次下山,你是队中唯一的符修。”凌炎开口,声音平静:“队里其他人的安危,大半要倚仗你的符阵,静思崖三月,你,可准备好了?”
叶听竹迎上他的目光:“弟子尽力而为。”
凌炎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停下,背对着她说:“师尊让我转告你:画符时,记得多画几张攻击符。”
叶听竹怔住,凌炎未回头,径直走向第三队集结位置。
广场上人声嘈杂,各队都做着最后准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叶听竹站立原地,握着令旗的手微微收紧。
“多画几张攻击符”和韩林羽的那句“勿多生执念”,两句话就是两面镜子,映照同一个模糊而危险的轮廓。
叶听竹抬起头,望向正殿高阶,凌啸天已经离去,只剩下凌衡冥还站立那里,这位执法长老背对着广场,面朝南方,殿前玄黑身影投下长长阴影。
风起了,手中杏黄令旗猎猎作响,叶听竹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巽峰方向,她需要回去,再画一些符,攻击符。
黄昏时分,叶听竹画完最后一张金剑符,符纸上金光流转,隐隐有剑鸣之声。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画攻击类符箓,静思崖三月,她画了三千张符,无一攻击,不是不会,是不愿。
她将符纸收入怀中,窗外传来竹叶沙沙声响,傍晚的光里,那盆枯竹抽出了一枝细嫩新芽。
叶听竹走到窗边,指尖轻触那抹新绿。
“师姐。”门外响起怯生生的声音。
叶听竹回头,见是一个面生的外门弟子,约莫十三四岁,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
“有事?”
“有人……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师姐。”外门弟子将油纸包递过来,转身就跑,俨然丛林里受惊的小兽。
叶听竹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块干硬的馍,馍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字迹歪斜,用木炭匆匆写就:勿信令。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指尖凝起一点青芒,将纸条焚成灰烬,飘出窗外,落在枯竹的新芽上,仿佛盖了一层薄薄白霜,窗外暮色四合。
明日辰时,山门集结,南下除妖,这条路上,等待叶听竹的不只是妖兽,还有那些藏在仙门盟令之下,宗门铁律之中,同门叮嘱之间,不可言说的真相。
长夜将至,竹影婆娑,叶听竹吹熄烛火,于黑暗中静坐,怀中那叠新画的攻击符,硌着胸口,硬邦邦地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忽然想起静思崖洞壁上的划痕,第九百道,还差一百道才是千,可她已经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