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敲敲身边的木桶,在他的注视下拧开黄铜阀又给自己斟上一杯酒。
“如果这个世界的秩序本身就是错的,那么向上走的你又何以认为自己比向下沉的我要优越更多呢?”我讥讽道,“我听说格林德沃可正物色那些大有前景的巫师,而魔法部同样也在寻求那些霍格沃茨毕业的优秀学生。优秀的里德尔先生。你不妨猜猜看,格林德沃对他的敌人痛下杀手的时候会不会先看看他们的N.E.W.T.成绩单。”
“这个世界的秩序错了?”汤姆·里德尔那尖锐的视线就像要刺透我一般,“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多琳·梅多斯?”他压抑着声音里的嘲笑和轻蔑,“你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
“如果没有错,那么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被格林德沃搅得天翻地覆?”我冷笑着反问,“如果那些当权者制定的规则足够完美,那么格林德沃根本不可能有机会造成这么大的反抗声势。聪明的当权者会确保自己的地位不受到挑战,他们会提前将这种叛乱的火苗给掐灭,在设定规则之初就竭力杜绝任何后患和可能性。这个世界不乏野心家,不是吗?为什么格林德沃这种人没有被学校或者魔法部给予的奖赏给满足野心?格林德沃也在向下走,里德尔——是因为他太愚蠢,还是因为魔法部给的荣誉不够多?”
“格林德沃会失败的。”汤姆·里德尔缓缓地说,他背对着我注视着火焰。“这场战争几年后就会结束。”
我突然有点厌倦这些对话,和这种公认的好学生聊天的确让我觉得头疼。
“旧的秩序又会回来。”现在他看着我的眼睛,说话的声音既动听又冷酷,“格林德沃并不是长生不死。他太张扬,不懂得蛰伏和隐忍。他的确知识渊博,但他却无法掌握命运的走向。就像你说的那样——多琳·梅多斯,聪明的当权者会竭力杜绝任何后患和可能性。在格林德沃发起战争前,他就应该确保自己不会死。”
“所以你的确考虑到了现在的巫师界局势。”我这才被重新唤回兴趣,“也许你并不只想当一个无趣的优等生,汤姆·里德尔。”
“是吗?”汤姆·里德尔的脸上呈现出以往的那种优秀学生的谦和和无辜。“可我的确只想沿着既定的规则走下去。但你是在往下走,多琳·梅多斯。”他的声音愈发危险起来,“——和格林德沃一样选择向下走。”
我皱眉。
“我想阿不思·邓不利多教授一定会乐意听到你刚刚说的这些话的。”汤姆·里德尔圆滑地说,“作为格林德沃反对者的他一定会对这些话感兴趣——让我想想,也许我可以向他提议,好好帮他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以防出什么乱子——”
如果你问我的话——我会说比起邓不利多的关注,我面前这个二年级斯莱特林学生的心计明显要可怕得多。
“是吗?我以为你不想让邓不利多教授失望——毕竟他希望我们之间相处融洽,可你却在向他告密。”我微笑,“你认为他会认同你那番针对家养小精灵的评价吗?那种弱者只配做低贱工作的言论?他不一定认同,但我得说我很欣赏这番评价——不懂自救的人总是陷入悲惨境地,而无法反抗的人是无法保护自己的。”
“你喝多了,多琳。”汤姆·里德尔柔软的吐息拂过我的脸,他倾身向前,从我紧握的手中取下那只酒杯。“你的耳尖都变红了。一个女孩子不该喝太多酒。”
他总是能在最后一刻扭转情势,轻易操弄着他人的恐惧和弱点,又倏然放弃它们,作为拉近关系的手段。
“让我送你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他勾起手指敲了敲我的头,语带暗示。“我可不想让你醉醺醺地回去,随便拉住一个人倾吐某些不该说的秘密。”
然后他便率先起身解开咒语。原本忙碌的家养小精灵们惊讶地看着我们一前一后从虚空中走出,然后若无其事地消失在挂画背后。
这场谈话结束得令人猝不及防,但从汤姆·里德尔自信的面容来看,他很笃定自己已经达成了某种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