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失去视力,仰赖他人而活着,你也不会学着温顺一些。是不是?”
在几个小时之后,我毫不意外迎来了汤姆·里德尔略带嘲讽的抱怨。分不清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的我坐在床上,头试探性地循着声音方向移动。银质细链发出细碎的声响,沉甸甸的挂坠盒再一次被这个男人握在手中,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均匀轻柔的呼吸。
“看来你和阿布拉克萨斯的信息交流完毕了,他对我的评价如何?”
没有回答。
汤姆·里德尔松开手,这使得沉甸甸的挂坠盒又一次落回原处。
“又或者你愿意听听阿布拉克萨斯对你的评价?他说你一如既往的聪明,同样也一如既往的固执——你是一只无法囚住的鸟,任性又自由。”
汤姆·里德尔的声线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只是我感觉他离我更近了些——手腕被握住,手背上传来了肌肤摩挲的细腻触感。只要汤姆·里德尔想,他总能设法让自己表现的迷人又亲昵。
“你喝了酒,多琳?”
“并不是很多。我相信杯子里还留下大半——如果你也想喝点的话。”
“给我留下的吗?”
耳侧传来低语的同时,我的手指被他握住下移至自己的领口,食指指腹直接按在第一枚纽扣上。我叹了口气,开始用手指分外笨拙地一颗颗摸索着解开纽扣——汤姆·里德尔灵活的手指顺着我的手臂曲线下滑,他托起我的手肘,似乎是在帮助我更好地支撑自己受伤的手。
“我最近在试着学。”汤姆·里德尔轻声说,他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在冷淡和温和间保持平衡,“学怎么去爱一个人,你知道这对我而言很难。”
我俯身上前,将嘴唇凑近汤姆·里德尔——几乎就要贴上他的耳垂。“介意让我来教你怎么去爱一个人吗,黑魔王大人?”
腰被强有力地箍住,失去控制的身体缓缓放倒,昂着的下巴传来麻痒的触觉。嗜血的毒蛇,屠戮生灵的疯子,年轻英俊的黑魔王,温柔诱人的轻吻。我的指尖没入他的黑发,眼睛注视着漆黑如夜的的虚空——
黑夜接纳了我,在耳侧轻柔地低语。黑夜总是格外青睐我,并且——竭力试图让我融入黑暗。
“这样?”汤姆·里德尔的声线带着慵懒的鼻音,他的亲吻向下,这让挂坠盒的细链发出清脆地撞击声。“不是这样。”我温柔地说,一边像是安抚般地,伸出手环着他的腰,“是把这件挂坠盒取下来。”
亲吻停止了。
“我说过,取下它——这样我会更爱你,汤姆。”
“多琳。”他的声线愈发诱人。“你总是这么令人扫兴。”
“你想多享受一会谎言或是世俗的欢愉,我并不反对。如果你需要,我甚至可以让这个过程更甜蜜——”
我偏着头,使得挂坠盒更加明显地露出来。与此同时,我的手指上挑,然后沿着里德尔的侧脸下滑,直到我能感受他用力绷紧的下颚和颈部跳动剧烈的脉搏。
怒火在积蓄,连同急促的呼吸一起渐渐涨满。斯莱特林挂坠盒在我胸前变得灼热。汤姆·里德尔没有回答,他应该还在思忖着自己的怒火。
“也许我应该杀了你,也许我已经厌倦了单独浪费时间和付出。”汤姆·里德尔终于再度开口,他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或者就像我以前说的那样——把你做成我的魂器,一具行尸走肉——”
“然后彻底证明你的失败。因为你只能通过这些方式让我屈服,你永远没办法从活着的多琳·梅多斯身上听到你想要的那些——”
“你的自由意志呢,多琳?还有你可笑的自尊——我说过……你的软肋就是你过于在意的意志自由!”
亲吻更加激烈,就像是年轻的黑魔王要彻底发泄自己的怒火——撕咬,痛觉,口腔中逐渐弥漫血腥。更多疼痛自下传来。细密的血珠从我的嘴唇缓慢渗出,这一刻,Voldemort彻底撕掉了名为汤姆·里德尔的完美面具。
但这种惩罚似乎只是象征性的。嘴唇渗出的血珠被抹除,暴虐的亲吻逐渐变得深入和温柔起来。这就像是印象中汤姆·里德尔会做的事情,如果这个男人没有在用指腹感受着我因为痛苦而紧绷的躯体的话,我几乎要以为刚刚的泄愤不存在——
“虚伪的柔情蜜意,或者沉浸情爱中的自欺欺人——你知道这种把戏对我没有用。”我声音在这一刻彻底变冷。“我最后重复一遍——把这该死的挂坠盒解开!”
“多琳·梅多斯!”
“汤姆·里德尔。”我微笑,“亲爱的,别忘了你的面具。”
“我在你面前从来不需要面具!”他的声音终于带着失去控制的尖锐,那是我在孤儿院的记忆中听过的一样的,如同受伤猛兽发出的咆哮。“这是你自找的,多琳,我本来可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可以把我变成魂器,一具行尸走肉?”我平静地重复他之前的话,“是的,Voldemort大人,你完全可以这么做——如果这能更好地保存你的过去的话。”
怒意正像疯长的藤蔓一般不可遏制,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汤姆·里德尔指尖颤抖的空气,他的每一刻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
“我的过去?”
他缓缓地重复这个词。那是一种与汤姆·里德尔时期截然不同的嗓音,它更低沉,轻柔——如果言语能致命,这声音无疑就像一双苍白的能扼住人脖颈的手。
“我没有过去。”Voldemort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说,“不,应该这么说……我在更好地转变。”
他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我被迫再次用触觉描摹着他的面容。可这一次,汤姆·里德尔的英俊轮廓彻底不见了——这是一张陌生残损的脸。我触碰着,一遍又一遍,完全无法从错愕中回过神来。
“你对自己做了什么?”
他直接甩开我的手,只留下失去视力的我独自错愕地待在原地,徒劳地回忆起触碰下的轮廓。
“我的麻瓜父亲。”
Voldemort的声音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和我的容貌几乎一模一样。一个活生生的耻辱烙印……当我对里德尔家的人最后一次动手时,他们几乎把我错认成了那个麻瓜。”说到这里,他突然冷酷地笑了笑,“啊,我有些沉浸在旧时光了。这张脸却也是我的麻瓜父亲留下的唯一有用的东西,你知道,我很早就发现自己轻易就能变得很迷人——”
“所以你伤害了自己……只是这个原因?”
“不。”Voldemort的声音透着自毁的疯狂和残忍,“那晚我告诉过你我完成关于灵魂的魔法实验。这个失误只是一个令人愉悦的巧合,我并不后悔。”
“如果你在通过这种方式进行你所谓的转变,那我和阿布拉克萨斯呢?我们又算什么?”
“阿布拉克萨斯终究会知道的。至于你……亲爱的多琳,很明显,汤姆·里德尔这个面具也曾让你目眩神迷——”
“——并没有!”
“你在不顾一切地寻找汤姆·里德尔的足迹和证据。”Voldemort轻柔地说,“那些满是贴条的卷宗和笔记……多琳,在魔法部我甚至都为你的成果和勤勉而感到惊讶。在伍氏孤儿院找到遗留的记忆是不是一度让你欣喜若狂?那些平庸的人和愚钝的生活让你野心蒙尘。除了我,谁又能给你带来那些智识上的愉悦,满足你的欲望和野心?”
“你简直大错特错。”我气得发抖,“调查是我的工作!”
“你只是让自己以为在公事公办,多琳。”Voldemort的话带着危险的愉悦,“至于你调查的方式和那些详细的案卷……告诉我,它们究竟是追捕,还是一种收集的方式?”
他漫不经心的提问如同惊雷般在我耳侧炸响,我合上眼睛,脑海中却现出了自己在斯莱特林时的模样。
“你在收集汤姆·里德尔的踪迹,因为这能让你想起过去那些美好的日子和野心。”Voldemort的声音轻柔的简直过分,“你适合活在过去的回忆里,你喜欢过去的汤姆·里德尔。而我——我对你总是很仁慈,多琳。我允许你对我的印象定格在那个时候。”
Voldemort的声音既亲昵又温和,我了解这个男人,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这和我的失明有任何联系吗?”
我牢牢抓住扶手,只有这样才能让我保持着僵硬的坐姿继续对这个男人进行质问。Voldemort又一次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声,就像是抚摸毒蛇身上的鳞片那样,他的指腹刮擦着挂坠盒上的凹纹,然后顺着银链上移,精准扣住我颈部血管跳动的位置。
他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
“当我还在阿兹卡班的时候,有一部分人错认为我失势了。他们联系了你,而你借邓不利多和魔法部的手除掉了他们,让这些叛徒成为了你的筹码。亲爱的多琳,你做的很好。”
我一点也不喜欢这句话的口吻。
“你告诉邓不利多自己对食死徒有绝对的控制权,但你只是在对他撒谎。我花了一点时间让我的仆人们重新对我展示忠诚,食死徒变得比以前更纯洁了,他们已经做好了迎接自己主人转变的准备。”
他的话开始带上蛇类嘶嘶的气音,这是我不是我熟悉的汤姆·里德尔,我不确定他口中的转变到底是什么样子。
“你可以停留在过去,多琳。我说过——你和其他的仆人不一样,我对你总是很仁慈。你不一定要陪着我走下去,我会让汤姆·里德尔的那些记忆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