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的夏夜。
巫师们神色匆匆地经过橱窗,甚至无暇去顾及新品扫帚的发行招牌。几个店员正躲在魁地奇精品店门后交头接耳,他们神情复杂地看着远方升起的咒语荧光,四下离去。风旋转着为他们带上了魁地奇精品店的大门。门口金棕色的装饰旗帜飘扬了一阵,随即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几个小时前,这里本应该举行一场庆祝会。《魁地奇渊源》即将在明年这个时候出版,而作者肯尼沃思·惠斯普也应邀出席,为他的书迷朗诵一节关于威尔士队历史的选段。火焰威士忌,黄油啤酒——这原本应当是一个充斥着干草味和蒸腾暑气的轻快夏夜。然而随着集会开始,一个奇怪的流言却迅速占领了聚会的每一处角落。
不安正在疯狂滋长,原本弥漫着干草味和蒸腾暑气的夏夜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闷。深秋才会出现的雾气迅速从街角扩散,这群狂欢的巫师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而在他们上方,未知的乌黑云团正从四面八方无声逼近,一点点吞没还在闪烁的星辰。
原本在宣读章节选段的肯尼沃思·惠斯普突然停下了朗诵。意识到台下的巫师群弥漫着一股不安的躁动,他张着嘴,结结巴巴地像是要吐出几个滑稽的单词吸引听众的注意。然而这不过是徒劳。喧闹和欢呼声逐渐变得稀疏,人们不约而同地握着酒杯,在对方和自己的眼中同时看到了恐慌的影子。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应当是——”
“这是真的吗?”
“梅林的胡子!”
这些惊呼声的末尾消失在一阵阵幻影移行的爆裂声响中。酒水四溅,到处都是摔碎的玻璃杯和传单纸。巨大的飞天扫帚招牌被惊慌失措的人群撞倒,而对情况一无所知的肯尼沃思惠斯普见状也抓起身旁的书稿,踉踉跄跄地消失在讲台后的空地。
在大多数巫师陷入酣眠的时刻,这些莽撞的庆祝者可能是第一批觉察到异状的幸运儿。
十字路口的珍珠色雾气越来越浓。当魁地奇精品店的大门重重关闭时,街道终于恢复了以往的荒凉阴暗。
浓雾使得周遭的一切变得捉摸不定,一如汤姆·里德尔此刻的表情。年轻的黑魔王自从离开阿兹卡班之后便缄默少言,我注意到他面容绷紧,像是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我们在雾中穿行了一段时间。夜色逐渐变得晦暗,周遭的一切早已披被上不属于夏夜的冰冷露水。青石砖铺设的街道也因而湿漉漉的,闪烁着街灯惨白的亮光。经过几个偏僻的路口之后,我再度看到了博金博客店破破烂烂的木质招牌和满是尘垢的橱窗。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我们已经来到了翻倒巷,这里比对角巷更为冷清萧瑟,却又恰如其分地将阴暗污秽隐蔽在雾中,维持以往的神秘邪恶。
街道的一处死巷传来流浪猫凄厉的嚎叫,一支空酒瓶骨碌碌地滚过遍布蛛网和老鼠粪便的地砖。棕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地上一滩滩深色的污水,而在灯光照不见的暗处,一扇枣红色木质拱门正静静伫立在老旧的两层楼房前。汤姆里德尔停下脚步,他体贴的扶着我站定,伸出杖尖轻盈地点了点。门自动为他旋开一半,露出里面昏暗的门厅。但这不过是魔法构建的假象,我们一踏入门内,昏暗的门厅便消失不再。一道旋转阶梯从正中地板的活板门向天花板顶爬升。我不得不小心地在汤姆·里德尔的帮助下踏上低矮老旧的石阶,就这样一步步沿着蒙尘的扶手上升,末端便是真正居所的大门。
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一时间我有些透不过气。
莹绿色的火球无声无息地悬浮天花板位置。原本蒙上防尘布的大宗家具也除却了面纱。房间很小,角落里放着一张铁质单人床,上面蜷缩着黯淡的棉布被褥。普通的木头书桌,插着羽毛笔绿色墨水瓶,一些散乱泛黄的羊皮纸卷上写着意义不明的几只字母。一把黑檀木椅子正斜斜面对我们,深绿色条纹椅垫上方堆着几只褪色的纸盒,B&B——博金博克店特有的缎面包装,想必这间屋子就是里德尔在对角巷时的居所。
百叶窗微微立起扇叶,从缝隙中能很清楚观察到街上的一举一动。汤姆里德尔站在窗前,从缝隙中透过的灯光投射出的光影使他英俊的侧脸间明间暗,难以捉摸。流浪猫的叫声戛然而止,街道再度陷入浅眠。一道疾风点燃了壁炉上还未燃尽的烛台,而门则在同时无声无息地合上。
“我有时会居住在这里。” 汤姆·里德尔用手漫不经心地抖了抖落在肩头的灰尘,“我想在伦敦,没有比这里更适合隐瞒足迹的位置。”
“我记得你提议等到了目的地便继续我们的对话。” 我扶着墙壁,使自己稍微能够舒服地坐在单人床上。“那么,你想说些什么?”
“很多。”汤姆·里德尔随手合上百叶窗的缝隙。银白色的光芒减弱,昏暗如同水面上浮动的灰纱,轻易俘获了我的视线。我竭力尝试捕捉一丝消减过的光芒,额头却传来指尖的轻柔触觉。
“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是汤姆·里德尔的声音。这个男人正用手指一点点挑开我被冷汗浸湿的头发,似乎是在探查我此刻的反应。
“我在失血。” 我拨开他的手, “我以为你知道的,里德尔先生。”
“我希望这不会影响你的行动。”在迷蒙的夜色中,他的声音愈发低沉诱人。“毕竟夜晚还很漫长。”
“你是在关心我吗,亲爱的黑魔王大人?”
“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多琳。”
“撒谎。”我冷冷地打断他的话,“我猜你一定很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
昏暗中汤姆·里德尔唇线逐渐上扬,他不恼怒也不否认。
“你和你的思维都属于我。倘若你感到虚弱或是死去,我想我会很遗憾。”他重新开口,语调却冷淡了不少。
“这倒是个很合理的答案。”
我伸出手,摸索着用长袍布料包裹受伤的脚踝。可很快有一只手覆上了我的。
“在阿兹卡班我时常会回忆起我们在霍格沃茨的日子。多琳,你恐怕并不知道我多么渴望和你见面。”昏暗中汤姆·里德尔正缓缓靠近,事实上我能轻易看到他闪烁不定的双眸,苍白僵硬的脸颊,“这个世界恐怕没有别人能理解我的思维,我的计划,我的理想——离开你让我觉得无趣又孤独。”
耳边的吐息逐渐柔软馥郁,他的声线也愈发甘美冰冷。
“所以我同样不允许让你和别人单独在一起。例如那个蠢拉文克劳,你在魔法部工作时的蠢同事,甚至还有阿布拉克萨斯——”汤姆·里德尔格外亲昵地提及到年轻的马尔福家主的姓名,“——我倒希望待在阿兹卡班的是他。这样也许我们会有更多相处的时间。”
“你真可怕。”我轻声说,“我不认为我有如此的重要度,黑魔王大人。”
“也许你有。”昏暗中这个面容俊美的男人似乎有些表现的神情恍惚,“这种情绪很复杂……”他像是不确定般,但又强迫着自己下一个勉强精准的定义,“也许是喜爱?我不知道……”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邓不利多说你能够操纵人心。”我垂下头,嘴角噙着冷笑,“很动听的称述,如果不是和你相处这么久,我差点就相信了这一切。”
片刻——
“也许你有时候应该尝试相信一次。”汤姆·里德尔冷冰冰地说。“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不像那些女孩们一样试着接受,并稍微享受一番这样的乐趣。”
“那么告诉我,我亲爱的。”我毫不掩饰唇边的嘲笑,“你口中的‘那些女孩们’现在又在何处?”
“你总是在试图激怒我。”他的唇边泛起一丝充满挑衅意味的冷笑,“而她们并不会尝试这么做。”
“如果你很满意我们的思维同步性,那么这番回答应该让你感到愉悦而不是恼怒。”
年轻的黑魔王眼中燃起怒火。面前的男人逐渐身体前倾,巨大的压迫感袭来,我一点一点在身后的单人床上躺下,直至刚好与他仰头对视。汤姆·里德尔的双手死死控制住我的手腕,而他的嘴唇几乎要触及我的鼻尖。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我本以为他会释放一个钻心咒,但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下移,似乎是在抗拒与我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