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森加摩的无罪判决就是最好的结果,可惜黑魔王本人并不能亲眼目睹自己的构陷被彻底推翻的一幕。出于某种原因,汤姆·里德尔设计了种种手段使得我不得不离开巫师界和魔法部只能依靠食死徒——但现在不一样了,所有的禁制和逮捕令被一并撤销,我又一次重新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并且这还只是开始。
凡里斯·福吉依然坐在法官席上。在宣判无罪结果后,他脸上瞬间换上了政客特有的虚伪亲切。“如果你想重新为魔法法律执行司工作的话,我们依旧欢迎你,梅多斯小姐——当然,我们会酌情提高你的薪酬——每月额外五加隆的工资,作为对这一切混乱的补偿。”
我盯着凡里斯·福吉脸上虚伪的歉意和同情,唇边顿时染上了冷笑。“我这段时间经历了很多事情,部长大人。”
“是的……是的,梅多斯小姐。”凡里斯·福吉和蔼地连声应和,麻烦鬼,母狗——他一定在心里这么骂我,就像魔法部其他的傲罗那样。“也许十加隆?你可以带薪休假一个月再回来工作,我想。魔法法律执行司随时欢迎你的回归。”
这就是魔法部,这就是那些大人物们认为我该回到的地方。
我看了一眼依然站在辩护席上的阿不思·邓不利多,他正在皱眉观察着躁动的摄魂怪,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我和魔法部部长此刻的交谈。
我突然释怀地笑了——阿布拉克萨斯说得没错,魔法部就是一块朽木,而凡里斯·福吉居然还想让我在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小椅子上乖乖工作,为了那额外的十加隆。
我冷笑,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凡里斯·福吉不解地抬高下巴。他装出一幅耐心的困惑样子,“你说什么,梅多斯小姐?”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说去他的魔法部,凡里斯。我多琳·梅多斯值得一个更好的地方。”
权力是有甜头的——他为什么认为在充分享受掌控局势的快感后,我会甘心继续当一个小小的魔法部职员?不,汤姆·里德尔说的对,我的能力和才华完全不应该浪费在这里,我配得上更好的去处。
“没了魔法部你什么都不是,多琳·梅多斯!”
凡里斯·福吉的耳朵根涨得通红。
可我却依旧静静坐在被告席上。因为这幕戏还没有结束,我要亲眼见证接下来历史性的一幕——
“部长大人!”
门再度被人推开,一名傲罗慌慌张张地冲入刚刚宣布结束的法庭,“阿兹卡班的守卫们集体失控,我们在海岛上发现它们正包围着一具尸体,梅林啊!那是几百只摄魂怪!”
尚未离开威森加摩的陪审员们顿时止住交谈,所有人都盯着这名突然闯入的傲罗。凡里斯·福吉面无表情地听完男人的小声汇报,他看着台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
“很遗憾。”他严肃地说,“傲罗们刚刚在阿兹卡班岛上见证了几百名摄魂怪的暴动。他们在海岸上发现了一具尸体,这是一名外来者,一名年轻的男巫。”
在陪审团们惊愕的目光中,邓不利多慢慢将目光转向我。
汤姆·里德尔的尸体被调查摄魂怪暴动的傲罗们发现了,果不其然。
“对于这名男巫我们没有任何信息。”凡里斯·福吉缓缓地说,“不过,我们捡到了他的魔杖——很长,看上去像是某种特殊的木材,嗯……胡桃木?不,也许是松木。”
“紫杉木。”邓不利多说,此刻他的表情异常可怕。“内芯是凤凰尾羽,来自福克斯——魔杖的主人现在在哪?”
“他死了。”凡里斯·福吉干巴巴地说。“你应该认真听我的发言,阿不思。我们发现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冷笑出声,阿不思·邓不利多于是把目光转向我。“正如我说的那样,邓不利多教授。”我缓缓地说,“汤姆·里德尔的尸体很快便会被傲罗们带回来,到了那个时候你就能亲眼见到他的死亡。”
阿不思·邓不利多挥动魔杖,他使用了闭耳塞听咒语,让我们的交谈不被其他人听见。
“所以是你。”
那双湛蓝眼睛正冷冷地盯着我,邓不利多严肃的目光由衷让我觉得好笑。“是我。”我一字一顿,用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眼睁睁地目睹了他的死。有什么问题吗,邓不利多教授?死一个黑巫师可与死一个无辜的巫师不同,难道不是吗?”
“凡里斯说你不打算回归魔法部,多琳。”邓不利多轻声说,现在的他比任何时候看上去都更像是一个严厉的老师。“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我猜你也不愿意加入凤凰社,是这样吗?”
“我不会选择立场,除非这一切有利可图。”我盯着他的蓝眼睛,“也许我会继续逃,也许我会寻求一个更有利的位置——但我至少会履约,教授。我会控制食死徒,然后对他们施加惩戒,如果这是你和凤凰社想看到的。”
说完这些,我跨步走出了闭耳塞听咒语的范围。在环视了一下因为阿兹卡班动乱而表情各异的陪审团后,我向这个白巫师最后道了谢。“再见或再也不见,邓不利多教授。”说完,我随即准备离开。
“等等。”
邓不利多示意我留步,他此刻的表情十分复杂,停留在我脸上的目光,也比往日要更为严厉。
“我很抱歉,多琳。你现在并不能全身而退——不,你永远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什么意思?
我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部长先生,各位陪审员。”邓不利多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冷峻的光线,“我,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不利多,以威森加摩魔法师的身份正式提出指控。”
邓不利多的声音在宏大的审判厅内引起了一阵骚动,随即,寂静长久占据了整间审问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着他。
“我在此指控。多琳·佩罗纳·梅多斯小姐,犯下谋杀罪。”
一片哗然。
我迅速站起身,强烈的震惊使我完全卸下文雅的伪装,“你疯了,邓不利多!”
凡里斯·福吉慢慢把头转向我的方向,他唇线上扬。“新的谋杀?这回又是谁?”
“是汤姆·里德尔吗?”我对邓不利多报以冷笑,率先抢着发问,“难道你要指控我杀了他?”
“我说过,多琳。”邓不利多轻柔地说,“杀人就是杀人。”
这是怎么了?
真讽刺,邓不利多居然会为汤姆·里德尔寻找凶手,是我还没睡醒么?
“他是黑巫师!”我咬牙切齿,“他和他的食死徒造成了多么大的骚动和混乱,多少人因为他们的血统论而迷失头脑,又有多少人成为他们魔咒下的森森白骨?”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的制裁方式是正确的,多琳。”邓不利多严厉地说,“在我看来,你只是在以汤姆·里德尔的方式继续你对他的仇恨——你正在逐渐成为他!”
我爆发出不可遏止的大笑,“我没想到你居然和那些傲罗指挥部的那些老顽固一样。只要最后的结果是正确的,如何制裁这些人又有什么干系?”
“我很失望,多琳。”邓不利多提高语调,冷冷地看着我,“一名出身自威森加摩的律师居然认为实体公正应当优于程序公正。”
“我无意与你辩驳法学问题,邓不利多。”我干巴巴地回答,“我们有过约定,你答应过我的。”
“你的确没有犯下那四桩谋杀案,我们彼此都忠诚地履行了我们的约定。”邓不利多平静地说,他的意思很明显了。
原来如此。
“所以,邓不利多。”我不禁冷笑,“这就是我和你们最大的不同。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你们还会选择求助于脆弱不堪的魔法部,规定,法律或者其他冠冕堂皇的东西。但这些在真正强大的黑暗面前不值一哂。只有力量才能制服力量,只有强者才能控制弱者,只有比邪恶更了解黑暗才能制裁黑暗。”
“我一点也不惊讶你会说出这样的话,多琳。”邓不利多眉心微皱,“若干年前,同样有一个年轻人和你和汤姆抱着同样的想法。”
“盖勒特·格林德沃?”我反诘,“恕我直言,教授。难道你是靠魔法部虚伪的教条而不是强大的魔咒才得以将格林德沃先生囚禁起来?我本以为身为一名和黑巫师对抗过的人,你会更容易站在我的角度思考问题。”
“恰恰相反。”邓不利多脸上流露出淡淡的悲哀,“与怪兽搏斗的人要谨防自己因此而变成怪兽。如果你长时间的盯着深渊,深渊也会盯着你。你越来越像汤姆,你和你的行为都在表明——如果有必要的话,你会像他一样不择手段。更何况——命运已经把你推到了一个无法退步的位置,多琳,你比你所想的还要接近黑魔王的位置。”
“我不明白。”
我看着面前的老人,被出卖的怒火一刻不停地灼烧着我的理智。
“你没有证据。”我于是在被告席坐下,彻底的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开来。“你当然可以控告我,试图将我送往阿兹卡班,但是你和你那愚蠢的法规也不能证明是我杀死了汤姆·里德尔。我再说一遍,你没有任何证据。”
不要忘记,我也曾经是威森加摩的辩护人之一——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魔法部现有的可笑条例在真正的凶案面前是多么软弱无力。
“我要指控的不仅仅是你对汤姆·里德尔的谋杀嫌疑。”邓不利多一点也不为我的态度所困扰。“还有一个人,这件案子发生在六年前。”他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多琳,曾经有一个拉文克劳的学生在禁林丧生,但没有任何人受到指控——亚历克斯·格林,你对此是否还有印象?”
亚历克斯·格林?
“毫无印象。”我紧紧攥住椅子扶手,身体却莫名地开始发着抖。“我只知道在霍格沃茨,亚历是为数不多愿意把我当作朋友的人。”
“朋友?”说这话的是艾伦斯特·格林格拉斯。他迅速离开审判席,走向我,眼中满是悲哀。“‘亚历’?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面对格林格拉斯这张与亚历克斯相似的脸,我开始觉得有些害怕。
“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格林格拉斯先生。”
艾伦斯特也好,邓不利多也好,甚至是一旁冷冷旁观的凡里斯·福吉也好,我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如此看着我。
“我不明白。”
“你在说谎,多琳,你知道的。”
一瞬间,邓不利多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和悲哀。
“多琳,杀死亚历克斯·格林的人就是你。”
“这不可能。”
我的声音是如此尖利,刺耳——简直不像我原来一贯冷静的声线。“你在胡说些什么,这不可能!”
“多琳,你是否记得,在毕业之后的你曾经修改过了自己的记忆?”
修改记忆?
我瘫倒在被告席上,静静回想着——直到一些记忆碎片如燃烧的纸片般在我眼前匆匆掠过。
当我被指控杀死本吉·芬威克,预计前往阿兹卡班却意外在里德尔海边的宅邸中醒来时。我确实曾这样对汤姆·里德尔说过:
「我早有预料,所以做了一点小措施。现在的多琳·梅多斯比起以前要更健忘……」
我竭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我确实删除了一些记忆,不过那只是和里德尔相关的一点回忆。我——”
我蜷缩在被告席上,四周的人看上去都是如此陌生。
我不记得了,我惊恐地想,试图从脑海中搜寻可能的回忆——我一定没有杀死亚历克斯,我怎么会杀死一个金发蓝眼鼓励我的拉文克劳男孩?是他告诉过我“世界上没有百分之百凑巧的事情”,是他说我和汤姆·里德尔要走的道路并不同,是他——
“多琳。”
邓不利多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更多的像是在安抚。
“我知道一个咒语,可以恢复你六年前的全部记忆。”邓不利多轻声说,“你以为你删除了的记忆实际上只是被隐藏在脑海深处,它们从未消失。”
一旁的艾伦斯特伸出手,为我拭去脸颊的冷汗。
“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我们也会利用摄神取念翻找你的脑海深处。你愿意吗?”艾伦斯特握住我的手,“你也想知道亚历的死亡真相,对不对。”
那头温暖如阳光般的金发,那双似曾相识的蓝眼睛。
“不要这样。”我喃喃地说,“我不想再回忆过去的事情,我特意删掉那些记忆就是这样。我害怕过去的我,求求你们不要让我想起这些事情——我不知道那时我干了些什么,也不想再背负过去。我只想自此以后做个普通人。”
艾伦斯特轻柔地叹了一口气。
“只有你知道亚历克斯的死,多琳。”邓不利多很罕见地擦了擦眼睛,“为了亚历克斯。”年迈的白巫师叹息,“就算是为了你的朋友。”
说完,他举起魔杖——
“不。”我的声音在抖。“不要这样,请你们不要这样——”
然而,那道光芒最终还是击中了我。
记忆咆哮着,在我脑内翻腾——如同蛰伏已久的猛兽,叫嚣着要把我的理智撕成碎片。每回忆起一个小片段,如同被钉入头盖骨的剧痛便又加深了一层,伴随而来的则是太阳穴火辣辣的疼痛。我喘息着,直到冷汗如雨点般淌下。
我的眼前出现了几百只不断盘旋的摄魂怪,一并还有静静看着我的里德尔。
黑发的英俊青年仿佛离我异常遥远,他站在那里,身形渐渐被摄魂怪吞噬,直到消失在翻滚的黑袍中。
接着,画面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