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夜夜用痛苦提醒我注意手臂上这条与他惟一有联系的疤痕,食死徒如若按下疤痕必可召唤出黑魔王,我如若一旦按下就是彻底承认自己的服从。纵使被黑暗和饥饿折磨,我也绝不会以一个仆人的身份跪地逢迎,乞求自己的自由。
在最为糟糕的境地单纯浑浑噩噩的只是弱者,为了生存,合理利用现有的条件和思考才是强者的本能。
能够让我镇静的只有思考。
……
“还打算装死吗?”
我慢慢睁开眼,阿莱克托的魔杖直直指向我的眉间,她紧紧钳住我的左臂,粗暴地把我拽起来,强迫我和她对视。
“不响应主人召唤……梅多斯。”阿布拉克萨斯的脸色更加灰暗,浅灰眸子的阴郁挥之不去,注意到我充满憎恨的目光,他慢慢别开脸,声音依旧带着不疾不徐的冷漠。“作为老朋友……我劝你还是分析一下自己的处境,你一向很聪明,但你的聪明最好用在该用的地方……”
“你们这才发现自己没有筹码了?”
即使声音嘶哑干涩,我的话让这两人为之一惊。
“我没有亲人,也没有任何留恋的东西。□□的痛苦只能让我的思维更加清醒,你们没有筹码……”我冷笑,“恐怕你们低估了我的意志,我绝不会加入令人作呕的食死徒,成为他的棋子,我绝不会屈服!”
“□□的痛苦能让你的思维更加清醒,那么□□的欢愉呢?”
一个极其冰冷的声音在我耳旁轻轻的说,阿莱克托和阿布拉克萨斯不知何时已经退下了。
我回以冷笑,“然后承认欲望是你的弱点,成为我断言之下的佐证。”
“不要激怒我。”里德尔的声音格外低沉悦耳, “让人生不如死有很多种办法。”
“钻心咒吗,我说过痛苦对我而言毫无——”
“夺魂咒,彻底让你失去意志却眼睁睁看着自己成为我操纵的木偶。或者,让你成为一具守护我魂器的阴尸。”里德尔懒洋洋的说,“又或者让你成为铸造我魂器的牺牲品,永远承载我的灵魂。”
我的冷笑消失了。
“不用和我玩猫挠主人的把戏,多琳。”他慢慢松开我,“你的软肋就是你过于在意的意志自由,这一点我很清楚。至于你的□□……”
响亮的布帛撕裂声——
“你闭嘴!滚出去……滚出去!”
我畏缩着退后,强烈的愤怒和被羞辱感让我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你的绿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他停手了,富有磁性的低笑声让我的每一寸汗毛都染上了厌恶,“一个小时之后,食死徒的会议,你可以选择不来。”声音刻意放低,却掩盖不住最为刻毒的恶意,“多琳,我给予你自由意志一次选择的机会。不过,我会让你知道这是最后一次。”
马尔福家族宅邸的大厅,被面具掩盖的黑魔王党羽们肆无忌惮的大笑着。
里德尔端坐在大厅正中,漆黑色的双眼掩盖不住发自内心的愉悦。
“你来了,梅多斯?”
他伸出右手,“过来,向我展示你的忠诚。”
我阴郁的冷笑,环视着此刻寂静的食死徒群,有几个人聪明人从我眼中清清楚楚读到了厌恶。
里德尔挑起眉毛,声音略略抬高,“这些都是我忠实的朋友们。”
“朋友?”
我听见极其夸张的声音从自己口里发出,此刻我的表情一定恶毒的可怕,“不,是助您霸业的仆人,黑魔王大人。”
“我的主人,多琳·佩罗纳·梅多斯宣誓向您效忠。”
里德尔漆黑如墨的双眼泛着嗜血的光芒,“梅多斯……”他嘶嘶的说,“我据何相信你的忠诚?”
他阴沉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念出咒语的声音细不可闻,“Legilimens!”[注:摄神取念]
……
……
“金字塔计划。”黑发绿瞳的少女正翻动着一本厚厚的大书,炉火照亮的侧脸映现着绮丽的笑容,“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有趣吗?”
“用以御下,用以制裁。利用恐惧和人与人之间的猜疑,达成一套坚不可摧的组织结构。”她从书本上抬起目光,绿色的双眼闪烁着不可言喻的奇妙光泽,像极了一只来自异国的猫咪,“我们已经聊到很晚了……我饿了,现在厨房还有吃的吗?”
……
……
“你觉得强者最憎恶的是什么?”她自顾自的拿了一块点心,“我认为是被人玩弄股掌中却全无反抗之力。亲爱的汤姆,我生平最憎恨被人当做棋子。”
……
……
“现在我们都可以卸下自己的面具了。”极其平静的声音,掩盖不住话语之间的浓烈笑意,“在黑暗中。”
……
……
里德尔收回魔杖,脸上的表情深不可测。
“很好。”他缓缓地说。“你并没有像自己所说的那样忘记一切,多琳。”
穿梭九年的记忆抑制不住的翻滚,嘶吼咆哮着要将现有的自己吞噬殆尽,我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大脑中一片混乱。一个熟悉的冷酷声音就像长而尖的楔子钉入我的脑海,这是汤姆·里德尔通过摄神取念传递的话语,一如他本人的口吻。
「加入我,为我效力,就像阿布拉克萨斯所做的那样。」
「多琳……两个思维相似的人为了同一个目的而并肩,这对我来说实在是一件很迷人的事。」
这个声音说,然后让更多的记忆就此释放,任凭它们占据我的头脑。
恢复记忆的痛苦让我头痛欲裂,泪水涟涟。这几天的囚禁已经让我的身体难以支撑,加上黑魔标记灼烧的痛苦,这一切已经让我濒临崩溃。
我倒吸着冷气,竭力控制自己混乱的思维。戴着骷髅面具的人群即刻爆发出狂乱的大笑。阿布拉克萨斯孤零零的置身其中,浅金色的长发因为刻意弯曲的姿势从面具中流泻。
而就在这狂乱人群中,置于风暴中心的三人在这片嘈杂的噪声中却不约而同地缄默着。汤姆·里德尔,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和我——我们每一个人都不得不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相互观望,彼此试探。
“我需要你清晰明确的思维为我效力,梅多斯。”
在灯火通明的议事厅中,黑魔王似乎想表露出惋惜的意味。“可惜我却不得不侵入你的记忆,让你彻底明白……”
恰到好处的停顿。
“……明白你原本是什么样的人。”
黑魔标记依旧在燃烧。
嘲笑声渐渐停止了,所有的注意力一时都重新聚焦到我身上。那些好奇、憎恶和鄙夷就像被命令停止的音符。寂静长久地主宰着略显空旷的大厅,每一个食死徒都从骨质面具下露出的孔洞中窥探。
在命运的恶意之下,此刻年轻的马尔福家主和我都不过是黑魔王手中的棋子。
但这并没有关系,当局势不利于己的时候,一个斯莱特林出身的巫师可以低下头。在让黑魔王亲手尝到自己所酿的苦果前,牺牲一点自尊并不算什么。
“如果这是您的期望的话,主人。”
我俯下身,翻滚的长袍下摆遮蔽了我的表情。
“我会助力您完成伟大的事业,目睹您走向终点,为了我们共同的命运。”
在食死徒的注视中,我竭力亲吻黑魔王的长袍下摆,将内心的抗拒悉数隐藏。
“我察觉到了你的诅咒。”里德尔轻声说,他蜷起一个无声的笑容。“多琳。命运给了我们同样的思维,也必定给我们同样的归宿。”
1951年的前夕,时值Voldemort统治下的黑暗即将开启之际,年轻的黑魔王和我给彼此下了一个诅咒。
自此之后的命运必然如暴涨的潮水般彻底推动新的力量登上历史舞台,在这场颠覆已有格局的权力斗争中,每一个舞台剧的角色都已经按部就班地回到了自己应有的位置。
没有人能够阻止黑魔王,我在那双逐渐接近的如黑曜石般的双眼看到了汤姆·里德尔的野心,从未有过的触电般的共鸣突然占据了我的理智,使我不得不对这个与我极其相似的同类产生了一种十分奇妙的情绪。
“如果我们的思维依旧一致的话,多琳。”里德尔俯下身向我耳语,带着格外摄人心魄的笑容,“除了臣服,我在等待你自己奉献你的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