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火焰晃过我的耳尖,在我眼前变成可怕的翠绿色。等到火焰消失,破败的麻瓜街道这才显露出来。红色电话亭孤零零地伫立在路边,听筒内传来单调的长音——看来马尔福家族在魔法部的通行并不受到监控,不然阿布拉克萨斯也不敢放心传送我至此。
到处都是烧焦的味道,纸张,木材的灰烬,汽油桶还在不倦地燃烧着——这里已经被魔法部仔细清理过了,他们正试图让麻瓜认为这不过是战后恐怖分子进行的一次示威。
我警惕地用斗篷包住头,几个逆转偶发事件小组的巫师与我擦肩而过,他们的交谈声清清楚楚地飘进我的耳朵,我于是悄悄跟在他们后面。
“总算是结束了……成堆成堆的报告,魔法法律司那帮坐办公室的家伙一定又要来催了。”其中一个男巫用魔杖敲了敲脑袋,一脸沮丧。
“看看这鬼天气!本来我还说好约隔壁的斯嘉丽去猪头酒吧喝一杯的。”他的小胡子同伴叹了口气,搓了搓手。
“罗比,你这个傻瓜!哪有第一次约姑娘去那种地方,至少也要去三把扫帚——哦,该死的,詹姆!格林格拉斯那边怎样?”
“哦,嗨……刚刚做好记录,还好艾伦斯特先生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只可惜被那个狡猾的食死徒女人逃了。他说我们仅仅晚到了几分钟!真是不走运……”
“也就是说那个女人现在在伦敦?”
“是啊,我们还找到了艾弗里先生的尸体。”
“梅林啊……是她干的?”
“是的,当着格林格拉斯先生的面……她还烧毁了几乎半个庄园!我们明天就能拿到格林格拉斯先生的证词,现在一起喝一杯?”
三个人就这样渐行渐远,我摘下兜帽,对着街边灰暗的橱窗,仔细抽出自己的魔杖——杖尖的亮光照亮了我镜子中的脸,我盯着蓝白色的光芒,不知不觉冷笑出声。
还好我坚持离开格林格拉斯家,否则势必会被魔法部的人找到。
难怪那个男人把我从游行场所带走,假惺惺地挽留我过夜,又信誓旦旦的说可以保护我的安全——
不过是想把我交给魔法部获取家族的利益罢了!
我盯着杖尖那团小小的冷光,格林格拉斯也好,马尔福也好,里德尔也好——他们都不过是为了个人的利益而谋划计算,而在他们之间的我却成为了背负罪名的牺牲品,任由他们控制的棋子。
第二天,新出炉的预言家日报如雪片般传遍了整个魔法界,不过一晚的时间我便涉及三场谋杀。本吉·芬威克,阿拉斯托·奎因,皮尔斯·艾弗里……下一个还会是谁?
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不寒而栗。我拾起废弃的预言家日报,封面是多米尼斯·勒克司那白痴的笑容——现在阿布拉克萨斯一手扶植的傀儡成为了傲罗指挥部的负责人,魔法部内部最后一点顽固的力量已经从骨子里腐烂了。他们总可以一个个杀掉碍事的人,把这些罪行归咎到我的头上。
我幻影移形,来到格林格拉斯庄园——那里此刻正被傲罗层层包围,原本白色的庄园此刻只剩下焦黑的残骸。我戴着遮蔽面容的兜帽,离询问和清理的傲罗不过几十部的距离。远处,艾伦斯特·格林格拉斯和多米尼斯·勒克司正倚在走廊扶手处聊天。金发水蓝瞳色的男人神色如常,并不感到哀伤,也没有一丝悲痛。这种程度的损失对格林格拉斯家族而言并不严重,这里不过是艾伦斯特的无数别居中的一处罢了。
蒙着白布的担架被人抬着,经过闲聊的两人时,那覆盖脸部的布料倏然下滑,露出艾弗里肿胀紫黑的脸——是中毒的症状。
我顿时想起了艾伦斯特派人给艾弗里服下的威士忌。
“毕竟是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司长。”那时的他是这么说的。
担架停下了,傲罗们用一种仿佛是敬畏的神情看着死者肿胀遍布伤痕的脸——面对前傲罗指挥部部长阿拉斯托·奎因时,他们想必也是这个表情。我不禁感觉到讽刺,担架上抬着的是杀害本吉·芬威克的凶手,而杀死皮尔斯·艾弗里的凶手和杀死阿拉斯托·奎因的凶手却在愉快地交谈——而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在追捕我,多琳·梅多斯——这个名义上杀死了三个巫师的女人。
单单本吉·芬威克的死让我还有反击可能。可现在,背负着四条人命的我已经毫无翻牌的希望。更何况,所谓巫师界的光明方——堂堂的魔法部不过也是阿布拉克萨斯手中的玩物!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默默无闻的多琳·梅多斯就这样不断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人人都知道我是食死徒的一员,在这场动乱中站在了黑魔王的一方。
魔法部急于逮捕我,而食死徒也在探查我的消息。我就像被两只猎狗来回追逐的狐狸那样疲于奔命、自顾不暇。平静的生活,中立自保的地位——在汤姆·里德尔的布局下,这些彻底变成了笑话。
「是啊,你后悔了。我知道。」
「可是我却一点也不想放开你。」
「我又为什么要放过你呢,多琳·梅多斯?」
艾伦斯特的视线落在了艾弗里的尸首上,那双土耳其蓝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尸体的脸部,看着傲罗们重新为他们敬爱的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阁下披上裹尸布——这个小个子男人此刻是巫师界的英雄,一切都是如此简单顺利,他会得到一枚梅林一级爵士勋章,也许还会受到魔法部长亲自致以的哀悼。预言家日报将会谱写他生平的功绩,他会和那些伟大的巫师葬在一起。
不会有人知道这个男人曾戴着小丑面具出现在食死徒的游行中,试图□□一个麻瓜女人。
“你们自以为自己所站的位置是正义,殊不知,是愚蠢。”
我看着这场葬礼,只觉得格外讽刺。
这些自诩为正义服务的傲罗只不过是阿布拉克萨斯手下的小小兵蚁。他们不知道自己真正是在为谁卖命,他们的性命不过是计划中的小小的卒子。
毫无洞察力和智识的人注定被人利用。在这场游戏中的小小卒子毫无还击之力。他们无知,他们愚昧,他们善良,他们正义——
——他们活该如此!
艾伦斯特俯身向一旁的多米尼斯说了些什么,两个人都不约而同交换了目光。在他们的注视下,担架再度被抬走。然后,艾伦斯特重新抬起头——他的视线落在了远处。
他看到了我。
“多琳。”
艾伦斯特·格林格拉斯定定地看着我,嘴唇微张——我知道他在轻声叫我的名字。
我摘下兜帽,就这样看着他。
他站起身,仿佛是要向我走来,“多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