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魔法火焰点燃了那张监控令，马尔福眯起浅灰色的眸子，“这是部里保留的原件。”他说，“一切都被撤销了。从此你可以继续你在魔法部的活动。”

“那么真是有劳了。”我不无讽刺地说，阿布拉克萨斯并没有回应我的讽刺，几个干净利落的无声咒语——撞碎的台灯与茶盏，炸裂的纸屑与木块一一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年轻的马尔福家主最后大幅度的一挥，用巧妙的魔法使壁炉重新添上跃动的火光，温暖的光线随即恢复。他接着火光倨傲地环视着我的住所，薄薄的双唇抿着，仿佛吞没了一声又一声惯有的嘲弄。

他的目光落在横七竖八扔在床头的女式内衣上，随即便快速移开了。“现在你应该意识到了——指望凡里斯和他的魔法部颁布的法律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他扬起眉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

“我本来就没有寄希望于魔法部的法律上。”我冷笑，里德尔的低垂目光略微动了动——仿佛酝酿着什么。

“真是睿智。”阿布拉克萨斯弯了弯唇角，自然而然地，他向黑魔王欠了欠身，“请容许我提前告退，我的主人。毕竟梅多斯小姐的一些限制的解除，需要我本人在场。”

里德尔冷淡地冲他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转动着戒指，他的目光淡淡扫过阿布拉克萨斯的脸，随即移至别处。

阿布拉克萨斯径直踏入炉火，那里的火光因为他的到来而燃烧地更为剧烈。“魔法部。”他大声说。

与此同时，魔杖在袖口下露出短短的一截——我所有的衣服统统被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并且沉重地盖上了盖子。

等我意识到他做了什么之后，火光闪动——始作俑者于是消失的干干净净。

——自大的洁癖狂。

在阿布拉克萨斯适时的退场后，里德尔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看得出来他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要说的话，“我原以为你在魔法法律司浪费了五年的时间，仅仅只是为了将我送上威森加摩或者将调查的结果——看来不仅仅是这样，你的进展和野心比我预想的要有趣的多，多琳?梅多斯。”他目色阴沉，“如果你不曾寄希望于魔法部身上，那你在魔法法律司浪费五年又是为了什么？”

“你拒绝了加入食死徒。”他发出刺耳的笑声，“你也并没有迅速而忠诚地投入了邓不利多的凤凰社和傲罗们的怀抱。”

“我听说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教授已经提交了辞职信。不仅是辞去魔药课教师的位置，还有斯莱特林院长的职务——他准备完完全全地离开霍格沃茨。显然他同样也拒绝了邓不利多的邀请。而据我所知他也并非你们的一员，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吗？ ”我微笑，“斯拉格霍恩的信息网异常丰富，他同样也和你走的很近。如果你理解他，你自然也理解我的选择。”

潮流不可逆。也许战争还会爆发，也许战争永远也不会到来，不过谁又知道呢？

我在他对面的扶手椅中坐下，凝视着那双黑眼睛，神色平静。

里德尔不为所动，“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他坐在扶手椅中微微仰起头，注视我的目光格外专注，“虚假的战后和平不过是一个幌子。很快所有人就会意识到这是无法阻挡的。而到了那个时候——” 黑色的瞳孔微微扩张，里德尔的双唇缓慢地吐出结论，“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多琳?梅多斯。”里德尔凝视着我的脸，语调冰冷沉重如同浸入湖底的大理石，“不要不自量力，像你其他的斯莱特林同伴那样追随我，崇拜我，爱慕我……食死徒中永远有你的位置。”

“现在的我和斯拉格霍恩一样，只想在战争的夹缝中好好活下去。”

“令人遗憾的选择。”面前的男人轻柔地说。“看在我们过去七年的愉快共处上，我以为你会比霍拉斯更为明智。”

“正是因为那七年的经历，让我更加确信这个选择。”我平静地说，“霍拉斯也许只是闻到了不好的风声，但我不同——我知道一切的幕后是由你来操纵，更不幸的是，我认为我比谁都了解你。即使汤姆?里德尔已经在今天晚上彻底死去了。”我站起身，用魔杖收起面前的茶盏，年轻的黑魔王仍然坐在扶手椅内，没有移动的意思。

“我并不高尚，也绝无格兰芬多的勇气。所以我不会牵涉入巫师界对你的讨伐中。我并不邪恶，也并非纯正血统论者，所以我同样也没有加入食死徒的热忱。正因为我知道自己是个又胆小又冷漠的人，所以我才希望自己能如同斯拉格霍恩全身而退。我不想成为两方博弈用来牺牲摆布的炮灰棋子，我知道只有源源不断的情报才能让人明确接下来怎样才能好好的在乱局中活下来。这样的情报，除了斯拉格霍恩编织的人脉网之外，就只有魔法部可以提供——那些记载在内部卷宗内，的《预言家日报》不可能报道却已经发生的最新动乱，让我比一个普通的巫师更能明白现在的局势状况。在过去的五年我一直这么做——而且收效颇丰。”

“‘阴谋的诞生往往出于必然，而阴谋家的诞生却仅仅可能只是偶然。’”我对年轻的黑魔王报以微笑，“原谅我对你如此穷追不舍，Voldemort大人。我是个具有强烈好奇心的人。而我感兴趣的，恰恰就是你会不会是那个‘偶然’，以及接下来你会如何走——前者关系到我的过去，后者则关系到我的未来。”

“这就是你的动机吗，我明白了。”身后传来年轻的黑魔王慵懒低沉的轻语声，“我不惊讶，一点也不惊讶……甚至说，我为此感到十分愉悦。也许你担心加入食死徒会使自己陷入危险中——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亲爱的多琳，你与那些棋子不一样，你是我手中的皇后——我需要你和阿布拉克萨斯的才华，没有人比你更理解我的过去，也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成为我的助力。只要你追随我，多琳。”他眼中浮动着暧昧不清的水雾，声音逐渐变得柔和，“我会给予你与其他人不同的权力和尊荣——”

“你知道，Voldmort大人。我只担心两件事。”

我打断了他极富诱惑力的许诺和称述，黑暗渐渐散去了，天边开始出现稀薄的红霞——已经将近黎明时分，也到了我去魔法部上班的时候——不过我不打算去了。

我的时间很急迫，急迫到我甚至没有听完这个诱人谎言的耐心。

年轻的黑魔王扬起唇角，他十分优雅地抬起下巴，仿佛很期待我接下来的话——至少他是如此表现的。

“第一，我担心我的行动受限。无论是飞路网，飞天扫帚，还是门钥匙。”

我拾起魔杖，为自己和面前的男人又添上了新的茶盏。

“第二，我担心我周围的同事会因为我而受到波及。正如我所说的，你一向喜欢迁怒他人，Voldmort大人。”

我站起身，围绕着扶手椅周围轻松地踱着步，而魔杖在我的手中飒飒作响。我知道此刻黑魔王的目光仍然在死死盯着我。“所以，在利用那两份记忆胁迫你立了牢不可破的誓言之后，在向你全盘表明我整整五年在魔法部就职的用意之后，我认为这两个令人担心的问题都解决了。” 我不无愉快地说，“在这场交易的末尾，不仅仅你很愉悦，我同样也觉得很愉悦。”

一瞬间，黑魔王的神色微微有了变化——他近乎是迅速地抽出魔杖，但我的动作比他更快。“幻影移形！”我大声吼道，感觉就在同时咒语击中了我的左臂——那是一个极其强力的束缚咒，在最后的一瞬间，我看见里德尔自扶手椅站起身，大步向我扑来——不过很快，他的影子便和周围的家具一同消失。

真是遗憾啊，亲爱的汤姆?里德尔，我骗了你。我让你认为我有兴趣继续和你和阿布拉克萨斯纠缠，并摆出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可是——

——什么博弈，什么筹码，都只不过是我预备全身而退的谎言罢了！

等幻影移形咒导致的晕眩过去，我已经安全到达伦敦郊区某处偏僻的树林中，晨光穿过浓密的树荫，投射出斑驳的光影。在前方，蓝色的湖水跃动着不知名的飞鸟，我揉着自己的左臂，用咒语解开了束缚，随即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离湖水不远的草坪上，有一顶露营帐篷，一个可爱的小男孩扑腾着飞舞的蝴蝶，所有被他捉到的蝴蝶都极其古怪地膨胀起来——

“——嘿！吉米！”一个略微有些含混不清的男声传来，有着一头稀疏红发的小个子男人从帐篷里钻出来，抱着一大袋新鲜的坩埚蛋糕，“吃早饭了，小坏蛋——瞧啊，我们的吉米变出了什么！”

他盯着那只肥大的蝴蝶，笑得活脱脱像个格兰芬多的白痴——不，他本来就是，那头格兰芬多的蠢狮子，我的搭档——本吉?芬威克。

“那只是单纯的魔法暴动罢了。”我冷哼，小吉米惊叫了一声，那只肥大的蝴蝶挣脱了他的手心，挣扎着向我的方向扑来。他的傻爸爸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追，差点与我撞了个满怀。

“——多琳？”红发男人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早安。”我假笑着挥动魔杖，那只蝴蝶牢牢钉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该死的你这个混蛋怎么在这里！”他咆哮，“看在梅林的份上，我在休假！就算有巨怪集体把魔法法律司或者你碾成平地我也绝对不会回去，这是我的私人生活，我的假期，我——”

他古怪地闭上嘴，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魔法法律执行司。一瞬间，气氛显得有些尴尬，他于是抓住那只蝴蝶，声音变得有些低落，“你……嗯……你今天不用去部里。”

“不用了。”我盯着一旁眼巴巴地追着蝴蝶然后失望的小吉米，“实际上，我辞职了。走之前顺便路过看看你，原本打算也看看阿米莉亚——不过那个工作狂恐怕还在部里上班。”

芬威克深吸一口气。

“这真是太突然了。我是说，呃，你在法律执行司工作了整整五年，这个决定真是太突然了。”他干巴巴地说，完全忘记了一旁耷拉着脸的儿子，“你——嗯，你看上去很不好——”

“——不用了。”我摆摆手，“本吉。”我轻声说，“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是凤凰社的一员，也没有告诉我关于你麻瓜妻子的事。”

我面前的小个子男人仿佛突然静止了一样，他瞪着我，嘴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放宽心，我对你和阿不思·邓不利多的事情不感兴趣。”我用魔杖点了点那只蝴蝶，让它重新飞向小吉米身边，并且绕着他俯冲，爬升，仿佛一架麻瓜飞机。“小心保护你的儿子和你的妻子，离开凤凰社——知道你身份的并不仅仅只有我，还有你们正对抗的人。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视线中，即使你在傲罗指挥部。哦，对了——”我补充道，“行行好告诉阿米莉亚我准备滚蛋了，顺便劝她也离开那里，局势会往更糟糕的地方发展，本吉，比你们所知道的还要糟糕。”

听完我的话，本吉?芬威克抱起双臂，他的目光坚定，表情也变得异常严肃，“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说这番话，多琳，但是我不会走——可能我会把吉米拜托给他的外祖母，但我还是会去部里工作。我可以帮你传话给阿米莉亚，不过我相信她也会和我做出同样的选择。”

“咳……就知道你们会这样。”我摇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随便你们怎么决定，至少他保证自己不会对你们下手——好了，我准备滚蛋了，考虑到今后我们可能不再有见面的机会了，走之前不打算请我进去喝杯茶吗？顺便向我介绍一下你的妻子——她叫什么名字？”

“她死了。”芬威克阴郁地说，“已经过去几年了。Voldemort的手下杀死了她，没有人敢看她的尸骨——是我亲手埋葬的她，我就是为了这个加入了凤凰社。”

我愕然。

小吉米仍然在兴高采烈地与蝴蝶玩耍，完全不知道我们此刻聊的话题是什么。

“别告诉别人我来过。”我用力抱了抱他，随即快步离开了。

我并不是个高尚的人，我只想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