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见到女人,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俞涅说:“我打的电话。”
女人松开俞白,扭头看向男人,恨恨道:“你到底要干什么?找到儿子了还不够吗?”
男人怒道:“我说了,我来接自己儿子放学都不行?!还有没有王法了?!”
“既然你提到王法,那我提醒你一下,遗弃小孩是犯法的。”警察看一眼男人,又看一眼女人。
男人涨红了脸,急道:“谁说我遗弃了?我们只是离开了一会儿,我还要告你们拐走我儿子呢!”
警察哼道:“你别小看我们檎林镇了!小地方也有监控,视频我一会儿就给你找出来。你自己看吧,他妈哭着抱着他的时候,是谁狠心地扇了他妈一巴掌,然后把她强行拖走了?小孩在那里等了一下午,你去干什么了要一下午的时间?去找王法吗?还有那张纸条,塞在孩子口袋里的,写着‘请照顾好我的孩子,谢谢好心人,儿子对不起——’”
男人着急喊起来:“我没写什么狗屁纸条!你别污蔑人!”
“儿子对不起,妈妈爱你。”
女人含泪看着俞白,把警察未念完的内容说完。
她说:“纸条是我写的。”
“什么?!”男人猛地挣开丁远暧,走到女人面前,骂道:“谁叫你多此一举了?!”
“多此一举?我们的儿子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女人红着眼瞪着男人,“当初算命的人说孩子的生辰八字克你,要挡你的财运,你二话不说把他扔了。现在算命的人又说你儿子在旁,财运更旺,你又要把他抢回来。你生什么儿子啊,你去找个算命的生个ATM机多好!”
“你闭嘴!”男人扭曲着一张脸。
“警察先生,是我和这个人一起遗弃了我们的儿子。他才四岁,那么的小,站在风里,如果不抓着我的手就要被吹跑,可是我却把他一个人丢在了那里。你把我们抓进去吧!”
“你他妈瞎说什么呢!”男子猛地扇了女人一巴掌,“抓进去了,你女儿怎么办!”
“你还知道我们有个女儿啊!”女人抬手,还了男子一巴掌。
男子显然被打蒙了,他愣一下,又朝着女人的脑袋狠狠拍了一下。
“住手!你干什么呢!”警察去抓男人的胳膊,被他用力挣脱。
丁远暧飞速擒住男子的两只手,往他身后一拧,对女人说:“打吧。”
“你放开我!你这个怪物!”男人喊着,却怎么也挣不开。
女人死死盯着男人的脸,男人冲她怒目圆睁,恐吓道:“你敢!”
女人二话不说,铆足了劲儿连着扇了男人好几下。
肌肉男站在角落一动不敢动。
“不需要你们坐牢。”俞白突然开口道:“只要别再来找我就行,我就当是和你们走散了。从今以后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以前你们不要的东西,现在我也不想要。”
女人停了手,直直地看着俞白,泪流满面。
男人被打红了脸,身体颤抖着。
丁远暧松开他,往俞涅旁边靠了靠。俞涅没说话,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俞白看向警察说:“您能帮我拟一份协议吗?”
警察明白俞白的意思,笑着说:“当然。”
十五年前,轻飘飘一张纸,他再没有了所谓爸妈。
十五年后,轻飘飘一张纸,他们再没有了所谓儿子。
谁说血浓于水?
轻飘飘一张纸罢了。
天暗了,晚风裹挟着寒凉。
女人离开前那止不住的哭声在风中打了无数个圈儿,终因无人应答而在道路尽头消散。
丁远暧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俞白跟在她身后坐上后座,然后贴着她的胳膊挤呀挤。
反常的亲密接触令丁远暧倍感意外。她偏头去看,没想到俞涅竟也一并挤了进来。
车门一关,司机大哥瞥一眼后视镜里挤成一团的三位,无所谓地努了努嘴,踩上油门,打开广播。
“……部分阵雨阴转到多云,有较明显风力增大过程,出行的朋友请带好雨具、注意交通安全……”
“终于要下雨了。”
司机大哥喃喃自语,丁远暧猛地一惊。
这话和她心中所想分毫不差。
她转头看向车外。
树摇叶落,确实有风雨欲来之势。
她安静地盯着窗外的风,稍一眨眼,便瞥到倒映在玻璃窗上的影子。
少年如三明治里一片酸甜番茄,被可怜地挤在厚实面包中间。
他低垂着脑袋,贴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着一张轻薄的纸。
白纸黑字,能写得清清楚楚的,从来都不是一种感情。
俞白说他不想要,他撒谎了。那些东西,他其实异常贪恋。他想要那些框在文字以外的东西,只不过,他不屑从他们身上要。
但是幸好,有人愿意给,给多少都愿意。有人双手奉上的,是比流淌的血液还要温暖的东西。
车驶过一列香樟。树枝划破倒影,如水滴落入平静湖面溅起涟漪。
丁远暧扭过头去,俞涅正单手摁着俞白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靠。耳闻他不会哄小孩,更别说那么大一位少年。
少年脖子快被拗断。
即便如此,少年仍旧乖巧着,微笑着。哥哥坚硬的肩峰化作软和馨香之枕,散发丝丝暖意。
丁远暧却关心少年颈椎情况,问:“你知道陈星燃认识我?”
俞白点点头,顺势坐直了身子,看着她说:“我碰到过几次,你俩蹲在门口逗阿狸,就赌了一把。”
“她认识我也是因为你。”丁远暧说。
俞白低低“嗯”一声,垂下头去,不一会儿看向丁远暧说:“谢谢你,丁远暧。”他又转头去看俞涅,“谢谢哥。”
俞涅笑着揉一把俞白的头发,说:“你呀,可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