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那两声“胆小鬼”没叫错。
俞涅干咳一声,试图挽回面子,解释道:“童年阴影。”
丁远暧不给面子,立马接道:“鬼才信。”
“哥哥,我不走你边上了,你害怕的话,牵姐姐的手吧。”
啊?
丁远暧反应过来时,阿实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走到了她另一边。
而她那只本来握着阿实的左手已经扣在俞涅热乎乎的右手里了。
她把手往外一撤,没撤走。
她眯眼去看身边的人。
黑暗中她看不太清他的神情,只觉得他靠自己靠得很近,暖呼呼的,身上还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味。
和阿实说的一样,他像是一只钻过花圃的猫。
“你放……”
“就这一会儿,出去就松。”
俞涅低声说着,手握得更紧,好像身后突然多了几只鬼似的。
“出息……”
丁远暧懒得和胆小鬼争辩,便暂且任他牵着,另一只手牵着阿实往前走了。
俞涅无声笑了笑。
他的童年阴影源自一个噩梦。
那年清明他在坟头旁钓了龙虾,晚上便做了一个惨绝人寰的噩梦。
高中时他和同学来过一次鬼屋,即便脑海里鬼影幢幢,身后还有东西追着他喊“把我儿子还给我”,但他碍着面子,还是咬牙走到了出口,只是出去时背上全湿。
但是今天不一样,他还是害怕,但却一点不慌。
是因为知道她胆子大,力气也大吗?
握着她的手,走在她的身边,超级有安全感。
丁远暧会保护他,就像她保护了赵姨和阿实一样。
俞涅这么想着,心里飘飘然,干脆把她整只手往自己宽大的手掌里握。
她自然不乐意,挣了两下,没挣开,于是哼一声,却不再动了。
俞涅低声笑,嘀咕一句:“猫儿一样。”
丁远暧耳朵灵,听到了,不服气,厉声回一句:“你才是猫。”
出了鬼屋,没等丁远暧开口,俞涅便自觉地松开了她的手。
丁远暧也就没说什么,牵着阿实去玩下一个项目。
阿实挑了几个自己感兴趣的,又舍弃了几个需要排长队的。
小孩挺酷,无论坐过山车还是海盗船都不动声色。
倒是俞涅一脸贪生怕死,玩完一圈脸色惨白。
“哥哥,你没事吧?你是不是想吐了?”阿实乖巧地拍拍俞涅的背。
俞涅摇摇头,说:“没有,哥哥没事,哥哥好得很。”
哥哥就是有点头晕,有点腿软,但是哥哥要脸,哥哥吹起牛皮要上天。
“阿实,要不要再去坐一次过山车?”
起码在一众“激流勇进”里,过山车的刺激最小点儿。
阿实是个懂事孩子,明白俞涅此刻已经跻身弱势群体,于是装模作样地瞄一眼儿童手表,说:“不坐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俞涅如蒙大赦,说:“好,哥哥送你们回去。”
“谢谢哥哥!”
哥哥笑着,往前走,腿一软,差点扭断老腰。
丁远暧站在后边儿笑够了,走上前朝俞涅伸出手,“车钥匙,我来开吧。”
“……嗯。”
长这么大,俞涅头一回红了老脸。
一路上,丁远暧都沉默着,安静地开车。
阿实和俞涅坐在后座,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聊了没一会儿,便逐渐小了声音。
阿实靠在俞涅的肩膀上睡着了。
沉默在车里蔓延。
没有小孩起缓冲作用,她和他之间的关系还是一如那晚的紧绷。
“钥匙,我放在花店的桌子上了。”丁远暧小声开口道。
“嗯,我看到了。”俞涅也放低了声音,说:“你……在老蚁家住得还习惯吗?”
“……”丁远暧说:“我……床垫……”
“什么?”俞涅凑上去一点儿,“你的声音太轻了,我没听到。”
“没什么,我挺好的。”
我想买你的床垫。
这话她要怎么自然地问出口?
丁远暧把阿实叫醒,牵着阿实下车。
阿实挥手道声“哥哥拜拜”,两人转身走远。
俞涅坐上驾驶座,扭头看一眼空荡荡的后座。
若是她没有搬出去,他现在就能和她一起去吃一碗羊肉面,然后再相伴回家。
俞涅趴在方向盘上,长叹一口气。
她说得没错,他后悔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一晚上搞砸了两件事,而这两件事可以算是他目前生活的全部了。
“回来啦,玩得开心吗?”
阿实跑上前给妈妈一个拥抱,“嗯,很开心!我们还一起去了游乐园,姐姐和哥哥也很开心,对吧,姐姐?”
丁远暧笑着点点头,说:“嗯,姐姐很开心。赵姨,下次我们再一起去玩吧。”
“好呀。”赵春华笑着对丁远暧说:“坐下来休息会儿吧,我榨了玉米汁,还热着呢。”
“好嘞,我先去洗个手,阿实也一起去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