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远暧没想到,来送午饭的不止赵春华,还有阿实。
“姐姐!”
听到女孩童稚的声音时,丁远暧正靠在床头看书。
她放下书,看过去。
阿实穿着前不久她挑的那件奶牛连帽衫,从门口飞速冲刺到她床前,然后仰起小脸露出大大的微笑。
“姐姐!”小孩嘴甜,又叫一声。
但姐姐不解风情,捏捏她帽子上的一个牛角,问:“你怎么逃学?”
小奶牛立马瘪了嘴,眼神哀怨起来。
“姐姐,我没逃学……”
“跟老师请了一节课的假。”赵春华把手里保温袋放到床边桌上,看着床上的人笑一下,说:“怎么样?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丁远暧坐直了身子,学着阿实冲赵春华咧开嘴笑,“没呢,好得不能再好了,就是肚子有点饿。”
“那正好。”赵春华笑意更深,“万春刚打电话来说有事出去了,让我们先吃。”
“好!”丁远暧三两步跳下床,拎起桌上的保温袋,拍拍阿实的脑袋,看向赵春华,“赵姨,我们去楼下休息室吃。”
“行。”赵春华伸手去拿丁远暧手里的保温袋,“我来拎,重呢。”
丁远暧一句“我力气大”冒上来又迅速退回去。
她点点头,然后牵起阿实的手,跟在赵春华身后往门外走。
她没走几步,赵春华突然停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
沉默着,但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姨,我也一样。”丁远暧看着赵春华笑起来,“春华秋实,后面要跟苦尽甘来才对。”
赵春华立马红了眼眶。
她想说一声“谢谢”,可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
这个女孩做了这许多,她知道女孩最不想要的,就是她的感激。
片刻,赵春华长舒一口气,笑着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说:“我们走吧。”
“嗯。”
丁远暧牵着阿实走上前,握住赵春华的左手。
三人抬步向前走去。
“等我出院,铁定要胖。”
丁远暧看着眼前六大盘肉和一大盘水饺,顿感心有余而力不足。
“慢慢吃,没让你吃完,吃饱了就行。”赵春华笑着,给丁远暧倒了一碟子醋,“要不要辣椒?”
丁远暧摇摇头:“我不太能吃辣。”
“姐姐,这个最大的饺子给你吃!”
阿实站起来,伸长了手臂,把一个饺子成功运送到丁远暧碗里。
丁远暧笑着,礼尚往来,给她夹过去一个鸡腿。
“那这个最大的鸡腿就给我们副班长吃!”
阿实笑眯眯,咬一口鸡腿,捏着筷子问:“怎么没看见哥哥?万春姐姐早上说我中午就能见到他了。姐姐,哥哥人呢?”
水饺在嘴里迸发出鲜美的汤汁,丁远暧又往嘴里塞一个,含糊道:“我还想问呢。”
哥哥人呢?
哥哥在睡觉。
俞涅昨晚坐在凳子上守了半夜,以为小丁会中途醒过来,没想到她又进入了昏睡状态,他连一个翻身都没等到。
要他安分坐着是不可能的,不如一刀要了他的命来得痛快。
他于是去楼下跑了步,回花店拾掇了枯叶,趴在床尾画了几张设计草图,终于熬到曙光乍现。
他给老蚁打了电话,回到家倒头就睡。
睡到中午,单纯被饿醒,俞涅不耐烦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出门,在先吃面还是先搬花之间,他选择了先搬花。
今天阳光格外好。
床头那束康乃馨,会开得很漂亮吧。
俞涅慢悠悠转过街角,脚步一顿,墨镜一摘,乐了。
一个陌生男人正在他店门口绕圈。低着头,顺时针绕三圈,逆时针绕四圈。
搞什么鬼?摆阵呢?
“您有事?”俞涅走上前问。
男人终于不再追尾巴了。他摸了摸后脑勺,抬起头,说:“啊,不是……我就想买束花。”
俞涅一看他脸上表情就笑了,“是要送给心上人吧?”
男人听了忙摆手道:“不,不,不是,不是的……就是想送给一个朋友,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看来是还没把人追到啊。
俞涅走到门口,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他最近把花店钥匙丢了,三天没锁过门。
“这么吧,你形容一下她的性格,我帮你挑一束。”
“好……”
男人跟着俞涅走进店,环视着满屋子的花,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道:“认真,负责,坚强?总之跟一般女孩很不一样,不怎么笑,但笑起来的时候……像是阳光照在身上。”
“噗……”俞涅没忍住笑,冲男人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就觉得你还真是喜欢她啊。”
都坚强、阳光了,还不是心上人?
俞涅笑着,朝右边角落走过去。
他弯腰抱起一束花,走回到男人面前,说:“向日葵怎么样?虽然没有玫瑰浪漫,但是它向阳而生,没有人会讨厌它。”
耀眼的金黄在男人眼底蔓延开,男人笑了笑,说:“嗯,我觉得很适合她,谢谢。”
“客气。”俞涅摆摆手,说:“祝你好运。”
一顿饭吃完,丁远暧肚皮鼓起。
吃饱饭便容易犯困,她刚爬上床,眼一闭就再没了动静。
等到她睡饱醒来,床头康乃馨的影子已经换了一个朝向。
丁远暧坐在床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没地方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