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啊。”
俞白从口袋里掏出车锁钥匙,手腕突然被用力攥住。
“你要回去了吗?”路锦看着他,说:“你想去兜风吗?我可以让你坐我的后座哦。”
娃娃脸露出缠人的寂寞,俞白盯着他,说:“那就带我去个地方吧。”
医院大门口。
路锦抱着头盔,转头问:“你生病了?”
“没,来看个人。”俞白摘下头盔,却不下车,坐着往住院部方向看了一会儿,说:“好了,走吧。”
路锦愣愣道:“啊?你刚才灵魂出窍去看了?”
俞白笑一下说:“对啊,厉害吧。”
“俞白,你哄小孩呢?”
“我不知道她在哪个病房,干脆就整幢医院的病人一起探望了。”
路锦竖起大拇指,乐道:“俞哥,牛逼!”
“现在你可以带我去兜风了。”
路锦眼睛一亮,脖子一扭,星星耳链扑闪到俞白脸上。
“你想去哪儿?”
“去你最常去的地方就行。”
“你没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
“哇,俞白,你好没追求。”
“……我要下车。”
“唔哇!走了走了!我这就走了!”
沿着山路一直往上,原来是这样一番景色。
黑蓝色的天空裹藏着明亮的星月。万家灯火尽数渺小于脚下,头顶一片自由,无边无际。
贝纳利小迅龙停在山顶喘息。一旁,少年与少年仰躺在草地上,任凭晚风吹在脸上。
“俞白,你说为什么孩子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呢?老天真不公平。”
“其实父母也不能选择自己的孩子,长相智商性格他们也无法选择。”
“俞白,你爸妈一定对你很好吧。”
“你这么觉得吗?为什么?”
“因为你不跟我同一战线!俞白,你是孩子,我也是孩子,你得跟我一队……所以呢,他们好吗?”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路锦侧头,去看身边陡然沉默的人。
他突然笑了一下,说:“好啊,怎么会不好呢?”
好到千方百计地要把他带回去。
病床冷硬,睡一觉要得风湿骨病。
睁眼瞧见床头一束橘粉色的花,盛开在透明的玻璃瓶里,热情洋溢。
这是康乃馨吧。以前母亲节,送给妈妈的花就长这样,一团团温暖地簇在一起。
昨天说着去买羊肉面的人依旧不见踪影,凭空多出来的一束康乃馨静默吐芬芳。
“醒了?”
门被人轻轻关上。
丁远暧笑起来,掀开被子下床。
“嗯,刚醒。”
“那来吃早饭,给你带了鸭血粉丝汤,加了半碗香菜。”
“难怪隔着塑料袋都这么香……我还没洗脸呢。”
“快去,快去。”
“好嘞。”
丁远暧摸一把微翘的发尾,踩着单薄的病号专属拖鞋走去卫生间。
她拿起牙杯里张姨为她挑的粉色牙刷,挤牙膏时脑袋逐渐清醒,昨日之事全部翻涌上来。
她把蹭了一半牙膏的牙刷放回牙刷杯里,然后一一解开上衣纽扣,侧身去看镜子里裸露的后背。
一道小臂长的伤痕渗着紫红的淤血狰狞。
赵姨的背上、阿实的背上、她的背上,一生都将背负这丑陋的罪恶。
丁远暧厌恶地别开眼,穿好衣服,用冷水冲了一把脸,拿起牙刷挤上剩余的半抹牙膏。
她洗漱完,走出卫生间,走向坐在床边削苹果的人,脸上表情才慢慢缓和过来。
“哇,还有饭后水果,我也太幸福了。”
“是啊,所以说住院还不错吧。”老蚁削完最后一块苹果皮,把苹果放到粉丝汤旁边的料碟里,“快来吃,汤冷了喝了肚子要难受的。”
“嗯。”丁远暧坐到床上,拿起筷子先夹一口香菜,“好吃!”
“宝贝儿,你只是吃了一口佐料。”老蚁笑着站起来,凑到床边玻璃瓶前,问:“这束康乃馨不错,谁买的?”
丁远暧嗦着粉丝,摇摇头,“不知道,醒来就在了。”
老蚁轻轻笑一声。
她想起一大早就给她打电话说“坐了一夜,屁股快撑不住了”的人来。
大概是某人半夜无聊,坐又坐不住,索性扮演起花仙子了吧。
“姐姐,赵姨……怎么样了?”
丁远暧挑出粉丝汤里的花生,一颗一颗堆在纸巾上。
她话里的语气是上扬的,只是夹花生的动作机械重复,想掩盖的东西反而加倍流露出来了。
老蚁长叹口气,坐到丁远暧身边,伸手搭上她右边肩膀。
“你放心,赵姨不是糊涂的人,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我出来的时候她正好送阿实上学去了,否则就跟我一起来了。这碗粉丝汤她做的,苹果她买的,她还说了,中午要过来给你送饭呢。”
最后一颗花生米没稳住,“吧嗒”从顶端倒下来,这一摔牵一发而动全身,花生堆分崩离析。
丁远暧偏头,冲老蚁笑起来:“那我中饭一定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