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棍子打下来的时候,丁远暧其实没感到多疼。
一来,铁棍很锈,凶器很脆;二来,她体质非比常人,血包很厚;三来,赵朗早就被酒精掏空了身体,再加上跟着她跑了一路,手上根本没剩下多少力气。
但老蚁还是不放心,推着她的轮椅上上下下满医院地检查,最后竟把她安排进了住院部。
丁远暧想要再劝,被老蚁一个眼神制止住。她躺倒在病床上,无比听话。
“你知道早早给我看视频的时候,我脑袋里有多乱吗?我的心都揪成一团了!本来警察给我打电话说你被人袭击的时候,我就吓没了胆,但我没想到,竟然是那个样子……”
老蚁说着眼睛又红起来,她擦掉眼泪,摸摸丁远暧的脸,说:“宝贝,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丁远暧伸手覆上老蚁手背,轻拍两下,笑着说:“多亏了那个女生帮忙。”
“你说早早?她是张姨的女儿,和俞涅一起长大的。”老蚁说着掏出手机,连声骂道:“那个臭小子,电话电话不接,花店里人又不在,关键时刻玩失踪,太不靠谱!”
“就是!男人有什么用!”丁远暧狗腿似的应和一声,小声扮乖:“姐姐,我不想俞涅知道这件事,你就说我是搬家扭到腰了,好吗?”
“啊?”老蚁晃晃手机,说:“可我已经给他发过好几条短信了,连视频也一起发过去了。”
“……”
“为什么不想让他知道?”老蚁看着她问。
丁远暧笑一下,说:“他是个大喇叭嘛,我不想等我出院了,就成了小区名人。”
“你别说,他可能还真会干出这种事来。”
“姐姐,你先回去吧。”丁远暧说:“我有点担心赵姨,而且阿实看到她那个样子,肯定会有点害怕的。”
“可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扔这儿?”
老蚁说着,走廊里传来好大的动静。
“小丁?小丁!小丁呢?”
“妈,这里是医院,您小声点。”
门被撞开,张姨看见躺在病床上的丁远暧,眼睛立马就红了。
她疾步走到床边,俯下身把丁远暧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脑袋说:“好孩子,好孩子……”
张早忙道:“妈,人家需要喘气!”
“哎呦,对对对,我的错……”张姨一下子松开丁远暧,站远些,她低头去看丁远暧的脖颈,柔声道:“孩子,很疼吧。”
“已经不疼了,张姨。”丁远暧笑一下,看向张早,说:“刚才谢谢你了。”
张早笑着说:“没事,我就路过,没你勇敢。”
丁远暧看向老蚁:“姐姐,既然张姨和早早来了,你就先回去吧。”
“对,万春,你先回去,那对母子大概也难受着呢。”张姨叹口气,“好在一切终于都结束了。咱们小丁,功不可没!”
“好,那我先回家。”老蚁看着丁远暧,说:“有事立马给我打电话,听到没?”
丁远暧笑着点点头。
老蚁出了门,张姨想到什么,左右望望,问:“怎么没看见阿涅那小子?”
张早眉毛一挑,看向丁远暧。
丁远暧说:“没找着人。”
“从小就这样,一天到晚满镇子跑,他回来要是看到你躺医院里了,估计得扇自己两巴掌。”张姨说。
“他才不舍得动自己那张脸。”丁远暧笑着,肚子突然叫唤一声。
张姨笑笑说:“饿了吧,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不挑食,您看着买就行。”
“我和我妈一起去,买点生活用品什么的。”
“好。”丁远暧笑着说:“谢谢。”
“不许说谢!”张姨大声道。
门一关,病房终于安静下来。
丁远暧深深呼出一口气。
躺在地上被人掐住脖子的窒息感犹在脖颈间怀绕。
勇敢吗?
不勇敢。
她当时害怕得要命。她怕自己橫过头,来不及反击,就一口气没了。
死了倒还好,只是一想到是被那个男人弄死的,她就直犯恶心。
丁远暧蹭掉眼角不知何时憋出来的泪花,她一把把被子扯过头顶,让自己被狭窄闭塞的黑暗环绕。
妈妈,你如果知道的话,会生我的气吧……
迷迷糊糊中,丁远暧突然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紧接着,有人走到她床头,一把掀开了她的被子。
她睁开眼。
“俞涅?”
“还认得出我,怎么,没被打脑残啊?”
俞涅拎着被角,又一把盖住她的脸,沉声道:“我看你真是一天比一天伟大起来,我竟然不知道你能无私到这种地步!为了别人,连自己的命都要搭进去!”
丁远暧一把推开被子,瞪着他说:“你又来发什么疯?反正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他总会找准机会给我一棍子!”
俞涅看着她,说:“你不是力气大吗?不是能徒手掰断棍子吗?”
“那是铁棍!铁的!”
“你也知道那是铁的!”俞涅看着她,“我跟你说总有办法的,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你有没有想到,如果自己一口气喘不上来了怎么办?那我现在是不是就得去大马路上给你收尸啊?!”
丁远暧看着他,不吱声。
她突然笑了。
俞涅气道:“丁远暧,你还笑得出来?!”
“真好,你还是你。”
所有人都夸她勇敢,夸她是个好人,只有他骂她,告诉她自己比其它一切都重要。
“别再这样了。”俞涅拎回那条皱巴巴的被子,替她盖好,“人都是自私的,保护好自己最重要。别人的命运,我们插手不了。”
“我看你插手挺多。”丁远暧叹口气,说:“不会了,这种事,一辈子只做一次。”
俞涅看着她,笑着说:“小丁,虽然你的办法很蠢,但是你真的了不起,比我了不起,比我了不起多了。”
“恶心。”丁远暧不给他回嘴的机会,问:“你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