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她比昨天又长大了一天,却不用再这么拼命忍着了。
以前她哭的时候会被爸爸拿各种手边的东西打,现在她要是哭了的话,会有糖果、鲜花和温暖的怀抱。
阿实眼泪汪汪,握紧丁远暧的手,难得不再说些大人话。
俞涅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说:“先去买衣服,你这件衣服看得我浑身冒汗。”
衣服冒汗,买衣服更令人冒汗。
俞涅大爷似的站在每一家店门口,对着模特身上的衣服连连摇头,发表一些无用的废话。
丁远暧被他念得烦死,牵着阿实就进了前面的一家童装店。
等俞涅再回头时,身后已经没有人在了。
“人呢?”
俞涅拿出手机打电话,打到一半想起来丁远暧没带手机。
他只好返身折回去,路过每一家童装店都进去转一圈。
找了十分钟,连根头发丝都没找着,他满头的汗,就差要在商场里广播找人了。
导购员姐姐看到他出了自家店门之后就在走廊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捶墙,一会儿踹一脚垃圾桶,像是社会恐怖分子,又像是有精神疾病,吓到了路过的家长孩子,也吓走了店里的生意。
没办法,她只好大着胆子上前问:“先生,您没事吧?”
俞涅没好气道:“我找人。”说得跟要杀人一样咬牙切齿。
导购员姐姐僵硬一笑,“请问您在找什么人?有没有什么特征?或许我可以帮您留意一下。”
“一个穿着高领的小女孩,大概跟那个模特一样高,还有——”俞涅说:“一个短发的阿姨,二十五岁,眼睛肿的跟电灯泡一样!”
“啊,巧了么这不是!她们就在我们店里呢,刚才您进去找人的时候,她们应该是在试衣间里试衣服。”导购员姐姐拍一下手,笑道:“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得来全不费功夫呢。”
俞涅冷冷地看她一眼,走进店门,正巧看到两人从试衣间里走出来。
阿实换上了一件天蓝色薄卫衣,帽子比她的脑袋还大,能装进一整个篮球。
“丑死了。”俞涅走上前,在旁边的衣架上挑挑选选,衣钩擦过金属横杆发出好大声响。
他拿下来一件黑色的T恤衫,把衣服从衣架上扯下来塞到阿实手里,说:“去换这个。”
阿实点点头。
其实她也觉得天蓝色有点太亮了,而且后面的帽子好重哦,会长不高吧。
阿实走进试衣间,丁远暧要跟着她进去,俞涅一把拉住她。
“你走之前不会跟我说一声?哑巴还没好?”
这人又在生什么气?丁远暧看着他,说:“喊你了,你一个人陶醉地走在前面没听见,怪谁?”
“那就走到我面前说!”俞涅把手里衣架摔到旁边沙发上,沉声道:“别让我找不到人。”
“……知道了。”丁远暧说:“但你能控制一下你的脾气吗?现在店里所有人都在看我们笑话你高兴了?”
俞涅转头望一圈,果然店里的人都兴致颇高地看着他俩,脸上表情玩味。
旁边站着的一位大爷走过来,拍拍俞涅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一个大男人认个错有什么难的?别在孩子面前跟媳妇吵架,有些事情你们可能出了店门就忘记了,小孩却会记在心里一辈子的。”
听到争吵声后,火速换好衣服站在俩人身后的阿实抱着换下来的天蓝色薄卫衣,说:“姐姐,哥哥,你们是因为我在吵架吗?”
丁远暧笑一下,说:“没呢,单纯是因为你哥哥找骂。”她拿了旁边的一件牛仔外套,说:“阿实,再换这件试试看。”
“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看上去都能当爸爸的人了,我看比你妹妹还幼稚。”大爷看一眼俞涅,失望地叹口气走了。
俞涅被不认识的大爷教训了一顿,心里自然是不爽的,什么叫“看上去都能当爸爸”了?
但是想到刚才自己发的那一通脾气,还是低头认错道:“对不起。”
“没听见。”偏偏有人比他还幼稚。
他只好跨过去一步,站到丁远暧正面前,大声道:“我说,对不起!”
阿实穿上了牛仔外套,扒着丁远暧的胳膊,嘻嘻笑起来:“哥哥好傻哦。”
丁远暧点头应和:“傻子自然傻。”
阿实大概试遍了店里所有她能穿上的衣服。
她满头大汗地坐在沙发上休息,听面前的两个成年人吵来吵去。
俞涅那一声“对不起”自然是没有意义的,尤其是在丁远暧骂他是个傻子之后。
“花里胡哨的,穿上像一只跳芭蕾的奶牛,不要!”俞涅把衣服扔回衣架横杆上。
丁远暧又拿下来,放到自己手臂上,和其他几次衣服叠到一起。
“乌漆嘛黑的,晚上被人撞到了怎么办?不要!”丁远暧抽出一件俞涅手里的衣服,甩到阿实边上的沙发上。
“领口那么小,穿衣服的时候喘不上气了怎么办?不要!”
“袖子那么短,感冒了你负责啊?不要!”
“……”
吵来吵去,扔来扔去,最后还是全部买下来了。
主要是不想被走进来的第二批人看笑话。
“阿实,想吃点什么?姐姐出钱,你想吃什么都行,这回不用被人折腾来折腾去。”
俞涅拎着两袋衣服走在后面,冷哼一声。
阿实已经换上那件天蓝色薄卫衣,俞涅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我都可以,听姐姐的!”
“那姐姐带你去吃甜品。”
“还没消气?”俞涅凑到她耳后,阴森森道。
“我差点忘了,你不喜欢吃甜的。”丁远暧笑着说:“但是也没要求你非和我们一起去呀。脚长在自己身上,要去哪里都是个人的自由。”
“我瞧着你话里有话。”俞涅也笑得装模作样,“我还就偏偏要跟你们一起去了,烦死你。”
丁远暧哼一声,“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