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楼,楼道里狭窄漆黑,三个人前后走也挤,老是要踩到前面人的脚后跟。
“406,406,这儿呢。”吴力敲一下门,等了一分钟,没有人应。
“人不在?”老蚁问。
“不会啊,来之前打电话确认过了。”
吴力又重重敲了好几次,就在他准备拿手机打电话时,门终于开了。
“你们好。”憔悴的声音轻到几乎没有。
丁远暧从吴力背后探出头,看到门口的人,浑身打了个冷颤。
枯黄的长发遮挡住半张毫无血色的脸,天不冷,女人却穿着高领长袖,可没有人会觉得不妥,因为她明明僵硬地站着,却好像在浑身发抖,随时就要倒下。
“怎么了?”老蚁看丁远暧状态不对,关心问道。
丁远暧用力摇了摇头。
“谁啊?”
一道浑浊的男声从屋子里传来,男人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满身的酒气瞬间扑到三人身上。
吴力最先皱一下眉。
男人看一眼三人戴着的灰色帽子,抬起脚扣着脚底的一块死皮,说:“原来是搬家的啊,站门口干嘛呢,等着老子自己动手?老子一早付了钱的,别他娘的傻逼一样站着,浪费老子时间!”
“对不起,对不起……”女人一个劲儿地道歉,只是不知道在对谁说。
男人冲她翻个白眼,她转身进屋,搬起堆在房间中央的一个破烂纸箱子,出门走下楼。
男人趿拉着拖鞋,坐到沙发上,看着吴力,踹一脚缺了块角的茶几,不耐烦道:“搬啊。”
“进去吧,快点搬完快点走。”老蚁皱眉,只感觉晦气。
“好。”吴力进屋,搬起一个箱子出了门。
丁远暧往里走,屋子里充斥着腐烂的酒味和灰尘味,她觉得自己快要吐了。
她压低帽檐,在堆着的箱子旁蹲下来,伸出手抱住纸箱。
她调整姿势侧过脸,刚准备站起来,突然看到面前半掩着门的房间里,有个女孩赤裸着上身侧躺在床上。
女孩皱着那张熟悉而瘦弱的脸,脸上未干的是点点泪痕。
那天那件不合身的高领毛衣原来是妈妈的,所以才会那么大啊。
原来不只是脖子上有,背上、胳膊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像是被猫挠过的血痕。
恶心的感觉在胃里翻涌,丁远暧忍不住干呕一声。
“不舒服吗?”老蚁听到声音,连忙蹲到她旁边问。从进门开始,她的脸色就好差。
“愣着干嘛呢!”
男人用力踢一脚丁远暧手里的纸箱,她重心不稳,往后一摔,瘫坐在地上。
手里的箱子滑落侧翻,东西哗啦哗啦倒出一地。
“你有病啊!”老蚁吼完男人,赶紧去扶丁远暧,“没事吧?”
“带两个女人来搬家?笑死人了。”男人说着站起来,走到丁远暧面前,咧着嘴笑道:“还不快点,小心老子投诉你,让你今天一天活都白干!”
“老娘就是老板!”老蚁搀着丁远暧,恨不能一拳揍扁眼前的贱男人,“要知道是帮你这种人搬家,倒贴我都不来!”
“我没事。”丁远暧站稳身子,拼命压制住胃里想吐的冲动。
她蹲下来,麻木地把东西收拾回箱子里,直到她掌心一痛,握住了一把干枯的花茎。
尖利的花刺正扎进她的手心。
她下意识往女孩房间里看,果然床边角落里,红色的花瓣血淋淋撒了一地。
这个男人就是用这束玫瑰把女孩打成那样的。
“花虽然好看,但是花茎上刺很多,小心不要伤到自己了。”
“嗯。我和妈妈一定会小心的。”
叮嘱过了,约定过了,最后花还是变成了锋利的刀,刺伤了她和妈妈。
丁远暧握着手里的花茎,冷眼看向男人,“这束花——”
“哦,你说那个啊。”男人冷哼一声,朝地上用力吐口口水,气愤道:“敢拿老子的酒钱去买什么破花!被老子发现了,老子就揍了她一顿,现在学也不去上了,在房间里装病呢。哼,跟老子玩这套,老子——”
“哐——”
“我操你妈!”
男人被突如其来的一拳推倒,身体撞上身后堆起的纸箱,猛地摔倒在地上。
他撑着地板想要站起来,丁远暧上前两步,单腿跪到他肚子上,单手掐住他脖子,又朝着他的脸一拳打上去。
男人拼命挣扎,但是没想到她的力气那么大,怎么也挣脱不了,只能闷声喊着:“操!敢打老子!老子操你妈!”
“我妈死了。”丁远暧冷声说着,失去理智一般,一拳一拳冲着男人的脸砸下去。
老蚁从身后抱住她,哭着喊:“别打了!别打了!姐姐在这呢,宝贝别这样!”
“你在干什么!”女人不知何时上了楼,她冲上来,推开老蚁,又推开丁远暧,哑着嗓子喊道:“别打了!够了!够了!”
“唔,唔……”男人支吾着,话说不清楚,牙齿缝里都是血。
女人跪到他旁边问:“你没事吧?”
男人一脚把女人踹开。
女人捂着脸哭起来,散开的头发糊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