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远暧躲到花坛后面,把自己藏起来。
枯枝烂叶钻进她的鞋子里。她一边把东西往外掏,一边听着呼吸声和脚步声远去。
俞涅说过,这个公园是他爸设计建造的。但是现在他爸去世了,而公园也早已无人问津。
每天晚上,他都来这里跑步,一个人。
除了风声之外,他能听到些什么呢?他心里又在想些什么呢?
这里的人,为什么白天笑得这么开心,晚上却那么悲伤呢?
檎林春天,风吹酥人骨。
她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这些。
她不想再回到一年前了。
就在丁远暧怀疑吴力批发了一捆白色老头汗衫用来每天换着穿的这天早上,吴力破天荒地忍痛割爱,换上了黑色T恤。
丁远暧坐在门口藤椅上,看着吴力从路口慢慢走过来。
黑色其实更适合他的寸头,给人一种□□一把手的感觉。
“早啊。”吴力走到近前,咧嘴憨笑,□□模样瞬间荡然无存。
“早,你吃早饭了吗?”丁远暧举起搁在藤椅上的塑料袋,“包子,不小心买多了。”
“你也买太多了吧?”吴力笑着,手伸进塑料袋,抽盲盒似的摸出一个来,说:“谢谢。”
“哟,来挺早啊!”老蚁从公司门口探出头。
吴力连忙咽下嘴里包子,老板来了,还是得乖巧问好:“蚁总早!”
“你慢点儿的,噎住了可不能算是工伤啊。”
丁远暧笑着问:“姐姐今天不外出?”
“今儿放假!”老蚁坐到她旁边,一手勾住她脖子,一手去够塑料袋,拿出一个包子咬一口,说:“难得清闲,一会儿带你出去玩?”
“我一会儿有工作。”丁远暧说:“不过就在附近的小区,结束得早可以出去玩儿。”
“我还真是想象不到你工作的样子。”
老蚁想起面试那天她轻松搬起两个箱子的那股怪力,心里又好奇起来,可又不敢多问,就怕问错话。
“蚁总,你一起去看看就知道了。”吴力嘴里塞着包子,含糊道:“她力气真的大得出奇,我每次见到都得重新感慨一遍。”
“你这建议不错!”老蚁拍拍丁远暧的肩膀,说:“我反正也没事,一会儿和你们一起去!”
三人啃完一袋包子,擦了擦手就出发了。
今儿多了一人,吴力便开了另一辆大型面包车,后排可以坐人。
终于有机会重新摸到方向盘,吴力激动地差点飙出眼泪。
退居二线的丁远暧也不无聊,坐在后边和老蚁聊天。
“听俞涅说你去给张姨他们拍照了?”老蚁问。
丁远暧点点头,不好意思道:“不过照片完全拿不出手,他用手机拍得都比我拍得好看。”
“是吗?”老蚁笑道:“我记得他大学专业就是学这方面的,具体是什么名儿我也叫不出来了,反正设计啊,画画啊,杂七杂八要学的一大堆。”
“画画?”丁远暧惊讶道:“他竟然能坐得住?”
“当然坐不住!”老蚁大笑一声,说:“他这个人从小有多动症,跑来跑去,谁也管不住。后来俞叔叔好不容易请来了江叔做他的家庭教师,他好歹算是能静下点儿心来了。”
“但是不知怎么的,考大学糊里糊涂地选了个要坐着的专业。他上学那会儿老是给我打电话,说什么‘屁股烂在了椅子上,以后轮椅也坐不了,只能拄拐杖’,说得好像全世界他最惨!”
“能想象得到。”丁远暧笑着说。
吴力也跟着笑起来,问:“他就是蚁总常挂在嘴巴的便宜弟弟吧?”
“吴力你还没见过他吧?”老蚁说:“下回他来公司我通知你,他这人别的不说,比你们这帮整天只知道板着脸的小伙子还是要有意思一点。”
怎么跟叫人来看猴儿似的,丁远暧想,还有啊,在老板面前嬉皮笑脸总归不算是条正途。
没闲聊几句,车子慢慢停下,吴力转头说:“到了。”
“这么近?”老蚁下车。
“嗯。”吴力说:“老小区,没装电梯。”
“一会儿不好搬呢。”老蚁说。
丁远暧能者多劳,“没关系,我一个人搬也行。”
吴力低笑一声,说:“蚁总,您听听这话,可是我却没办法反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