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就专业着呢!”
丁远暧微微一笑,然后默默溜回到俞涅旁边,心虚地低下头。
俞涅好笑地看一眼她的发顶,说:“要加油哦,小丁。”
丁远暧拿下镜头盖,对准他的脸按下快门。
“哎呀,不好意思,镜头增重,把你拍圆了。”丁远暧说:“你看上去不像是个人,倒像是个大混球。”
“你每次骂人都挺可爱的,小丁。”俞涅哧哧笑起来,低下头,说:“也给我看看大混球。”
丁远暧拿着相机递过去,偏过头,忽的一愣。
他低头的角度实在刁钻,她略一仰头,左边太阳穴就碰到了他的胡茬。
痒痒的,像是被狗尾巴草扫过手心。
“不给。”丁远暧往前站一步。
俞涅不高兴道:“你老躲我干嘛?”
“咳咳!”张叔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既然替补摄影师也到了,那我们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吧。”
“好!”大家鼓起掌。
丁远暧也鼓掌。
俞涅不屈不饶,伸手拍她的肩膀,“可以拍照了,丁摄影师。”
“哦。”丁远暧走到最后边,先拍张叔,拍横幅,再拍所有人的背影。
拍好自己先看一眼,然后慢慢移开视线。
拍这三张就足够了吧。
“首先,我们还是请会长发表一下感想。”张叔看向张姨。
张姨走上台,接过话筒。
张叔站到一侧。
“老张,你下来!”一位中山装大叔喊道:“小丁要拍会长个人照的!”
丁远暧突然被点名,后知后觉地举起相机,准备拍会长单人照。
张叔背着手走下台,却站到了丁远暧边上。
丁远暧莫名紧张,转头去看俞涅。
俞涅早已不在旁边,此刻正坐在人群里,和一位红发阿姨聊得欢。
“没什么感想,年纪大了,有感想也忘光了。”张姨笑着,缓缓开口:“我们这一群人办这个协会,我算算,都快三年了吧。”
“下个月正好满三年!”台下不知谁喊了一声。
“感谢老钱提醒。三年,我们也从一个三人行组织逐渐变成了有二十几个人的协会,在镇上也有了些知名度。
“被邀请去别的小区表演的时候,别人问我办太极拳协会的初心是什么,我总是说什么‘太极文化历史悠久’啦、‘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播与传承需要我们的努力’啦,好歹算是蒙混过关。”
咔嚓,咔嚓,咔嚓,丁远暧开启连拍模式。
“但在座的各位都知道我是个什么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起码要迟到两百天!”
大家乐呵着笑起来。
“弘扬文化太难,还是擀面皮适合我。打太极拳是个很简单的事,开心了打,不开心了不打。我们就健健康康的,打到不想打了为止!”
“好!”孙姨站起来带头鼓掌。
丁远暧举起相机,但还是慢了一秒,正好拍到孙叔把孙姨拽下来的画面。
张姨说完话,眼神示意张叔。
张叔走上来,接过话筒,说:“好了,大家为了今天也精心准备了节目,顺序就不排了,谁先准备好谁就上来,大伙自助。”
“那我先来!”孙叔急吼吼地跑上台,台下几个同样带着红围巾的人也陆续站起来,走到孙叔旁边。
丁远暧连按快门,俞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边上。
“没想到还有年轻人。”丁远暧听着朗诵声,感慨一首《海燕》要从上小学念到退休。
俞涅说:“那是孙叔的儿子,去年刚毕业,现在在中学里教书。”
朗诵完,京剧、拉丁舞、广场舞连番上演。
节目表演完全失控,因为几乎每个人都上台去跳了,就连俞涅也被拉上去,和某位阿姨转了好几圈。
丁远暧笑着,乐在其中。
张叔偶尔晃到她身边,跟她说这个要拍,那个要拍。
她一一应了,满场地跑。
俞涅比她更忙,一会儿坐着,一会儿站着,一会儿在台上义务参演,一会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年会在合唱中结束。
一首《向天再借五百年》唱闭,大家互相拥抱,明明已经是四月春,却还是说着“明年见啊”、“明年也请多多指教”,笑着聊着走出了门。
“我看老张家女婿可能要保不住,你看到没,阿涅围着那姑娘转来转去,花蝴蝶都没他闹腾。”孙姨边下楼边说。
“可不嘛,”刘姨笑道,“那丫头表情虽然不多,但机灵着呢。老张坏心眼,让她站到凳子上去拍,她也二话不说地去了。倒是那臭小子站在旁边伸长着两条胳膊,生怕她跌下来摔了。那操心劲儿,跟老母亲一样。”
“真是难得。”孙姨翻出心里话:“不瞒你说,我都做好了阿涅带着和我差不多年纪的人来叫我‘孙姨’的准备了。”
刘姨笑道:“你哟,瞎说什么呢!”
“你看看他这一年,是不是光和我们这帮老头老太太混了?”孙姨叹口气:“本来想着早早终于要回来了,却没想到,倒是先来了一位室友姑娘。”
“就是说嘛,有些东西,当真是只有天知道。当初他妈还老是跟我抱怨说以后不知谁能管得了这孩子,”刘姨说着,眼里冒上来泪花,摆摆手道:“不说了,不说了。”
这一茬聊完,姐妹俩手挽手走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