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里,成片的栾树遮挡住一方崭新的网球场。
网球场旁边立着一幢建筑楼,和居民楼不同,这一幢看上去年代久远。
楼里热闹,乒乒乓乓,各种声响混在人群里。
丁远暧跟在俞涅身后走上三楼,张望着说:“外面看上去挺小一幢,里面竟然有这么多活动室?”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嘛。”俞涅走在她边上,突然拉着她的胳膊停下来,手指指向一扇紧闭的门。
“这里是摄影协会。江叔是协会的荣誉会长,兴致来了就会给大家上摄影课。江叔当记者那会儿,好几张照片拿过新闻奖呢。你有空可以来听听,江叔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会收你钱。”
“挺厉害的。”丁远暧觉得这个建议可行,好奇问他:“那其他人上一节课要多少钱?”
“其它人也不收钱。”俞涅大声道,满脸骄傲。
神经病!
丁远暧径直往前走。
俞涅笑着跟上去,说:“开个玩笑。不过你报我的名字,江叔没准能教你点独门秘笈,只传女不传男的那种。”
“男的不要的东西,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丁远暧冷哼。
旁边的人不出声了,丁远暧看着他,假惺惺笑道:“只是我的经验之谈,别放在心上。”
“没有。”俞涅说:“我只是在想有哪些东西是‘只传女不传男’的”。
俞涅说着,旁边活动室的门突然打开,里面走出来一群爷爷奶奶,操着方言聊着天。
“老年人大会?”丁远暧迅速站到一边,贴着墙问。
俞涅说:“这里是心理辅导室,定期会举办讲座。”
“心理辅导?”
“嗯。”俞涅解释道:“小区里很多老人的子女都在外面工作,一年都不回来几次。”
“吴力好像也说过,这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丁远暧说:“但是总归还是要回来的吧,光靠讲座和辅导可解决不了问题。”
“或许吧。不过多亏了这些出去的年轻人,把学到的新东西带回了这里。”俞涅笑了笑,说:“否则,你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檎林镇,不可能站在这里,拿着相机,准备去给一群不认识的大叔大姨们拍照。”
“那你回来这里也是——”
“到了,到了。”张姨冲远远落在后边的两个人招手,喊道:“你俩站那儿聊什么呢?快过来!”
“来了!”俞涅应一声,拉着丁远暧跑过去。
丁远暧挣开他的手,离他两步远。
她真想一拳挥到他脸上,这人今天怎么老是动手动脚的,真是欠扁。
“躲什么?”俞涅看着她笑,说:“你先进去,我去一趟厕所。”
“哦。”
走进活动室,丁远暧一眼看到拿着话筒的张叔。
西装革履,假发好像换了一顶,上次那顶为了求真,黑里还夹了一些灰。这次索性全黑,油亮的黑。
他笔直地站在方形舞台上,头顶上方拉了一条横幅,写着:“快乐健身,共享太极”。
张叔看到她,明显惊讶了一下,嘴巴张开又合上,扭过头不看她。
丁远暧自知自己不招人待见,便也扭头,看向台下坐着的一群叔叔阿姨。
六张方桌排成三列,桌边喧哗的人大多奇装异服。有穿京剧戏服的,有穿灰青色道袍的,还有人一身T恤裤衩。
反正一句话,怎么不适合打太极拳怎么穿!
“站在门口干嘛呢?”俞涅从厕所回来,站到她身后,左手扒着门框,好像怕她逃走似的。
“不是太极拳协会吗?”丁远暧小声问。
“‘平常打打就算了,年会还打,和尚念经一样,也太无聊了吧’。”俞涅掐着嗓子模仿,“张姨是这么跟我说的。”
丁远暧被他做作的女声逗笑。
她这笑看在张叔眼里就有些扎眼。
“阿涅也来了?”张叔大声问。
“张叔好!”俞涅笑着打招呼。
“怎么光张叔好啊?孙叔就不好了?”
想必这位穿着红黑条纹针织衫、戴着红围巾的时尚弄潮儿就是孙叔了,丁远暧想着,看过去。
“就是说!”孙叔旁边穿着戏服的阿姨笑道:“我看阿涅进老张家是迟早的事。今儿喝完年会酒,明儿就得喝老张家的喜酒了吧。”
“哈哈!”
大家鼓掌喝起彩来。起哄这种事,就算到了四五十岁,做起来也是一样的浑身畅快。
“孙姨嘴下留情,别开我玩笑了。”俞涅轻轻推着丁远暧走进去,笑道:“大家都好,叔叔阿姨都好,是我不好,我最不好!”他说着,拿起放在桌上的矿泉水,说:“我先自罚一瓶!”
说罢,拧开瓶盖,喝酒似的,咕咚咕咚往胃里灌。
“慢点喝,慢点喝!”
“你瞧你这孩子,一会儿别呛着了!”
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大家的心。丁远暧现在才算是有一点儿佩服起站在她旁边的这个人来。
“你可真有一套啊。”丁远暧低声道。
俞涅一口气喝完一瓶,擦擦嘴巴,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丁远暧摇摇头,冷不防被张姨拉着走到正中央。
“各位,我来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小丁,是我们今天活动的摄影师,特意抽空来帮忙的。小丁年纪虽然不大,但论起拍照技术,一点儿不会比老江差!”
“是说呢!”孙姨附和道:“看人姑娘脖子上挂的,一看就比老江那老破烂高级!”
“没错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