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比丁远暧想象中的要热闹,一般小吃街上该有的色香味街上都能找到。
丁远暧穿过一溜的小吃摊,肚子饿扁。
“还没到吗?随便吃点就行了。”
她看前面这家肠粉店就挺不错。热气腾腾,很能填饱肚子。
“怎么能随便吃点?吃喝是人生大事,你的生活态度未免消极。”
俞涅带着人七拐八拐,最后在小吃街的尽头停下来。
他转头看她,脸上笑得跟发现新大陆似的。
“这个点当然要吃烧烤了。这家店我从小吃到大,味道一绝。”
“行吧。”
丁远暧也顾不上一绝还是二绝了,走进店直奔冰柜,三分钟拿完菜后转头没瞧见俞涅。
她拿着一罐可乐走到门外,发现俞涅正坐在一棵树下,翘着二郎腿,手里提着一罐啤酒,和隔壁桌的中分大哥聊得起劲儿。
丁远暧走到他桌边,无声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正和俞涅谈笑风生的大哥看到她走过来,再瞧她脸上不好看的神色,以为是俞涅出来喝酒被老婆抓包,于是他凑到俞涅耳边小声道:“嫂子来了,下回再找你喝酒啊,我先撤了。”
说完,他朝丁远暧点几下头,拿起桌上钱包溜得飞快。
“什么嫂子?”俞涅摸不着头脑,转头看到丁远暧正盯着他看,两只黑眼珠滚圆。
“嚯,你吓谁呢?”
丁远暧木着脸,指着他手里的啤酒问:“这是什么?”
“啤酒啊。”
她又指向旁边不知道是谁的汽车问:“那是什么?”
“车啊。”俞涅一头雾水,问她:“你饿傻了?”
“你是不是忘了还要去拿钥匙。”丁远暧无语。
“啊,是哦。”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他守法好市民来着。俞涅笑笑说:“没事,明天再去也成。”
丁远暧坐下单手打开易拉罐,淡淡道:“可是你原来那把钥匙也在老李那儿,今晚要一起去睡公园吗,亲爱的室友?”
“是哦。”俞涅想了想,拿出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条短信,又把手机放下看着她笑着说:“这里的烧烤真的很好吃哦。”
所以钥匙的事到底怎么办——
丁远暧捏扁易拉罐,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么上火过了。
“我看看你点了什么,我跟你说,这儿的鸡心最好吃了。”俞涅探手去拿桌上小票,拿起来一看,惊道:“你这是点了多少!”
“我会自己付钱的。”大惊小怪什么。
丁远暧猛地把小票从他手里扯回来,俞涅感受到她指尖传达出来的怒意,修长的手指敲着桌面,解释道:“不是说这个,只是我家里不能住浪费粮食的人。”
“我一口都还没吃上呢,你烦不烦。”她饿得要死,他还要污蔑她浪费粮食。
丁远暧喝完被她捏的不成样的可乐,打开了桌上的啤酒罐。
肚子饿的时候脾气那么大的吗?
俞涅瞧着她不愉快的脸,移开视线,又想着缓和一下气氛,冲她笑道:“刚才那人是我老同学,搞销售的,不知道哪里听来我结婚了的流言,三天两头来劝我买房,他刚才还叫你‘嫂子’你听见没?”
丁远暧又鬼一样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俞涅自讨没趣,站起来说:“我去催催老板。”
“你最好是。”丁远暧看着他说:“别又是去和别人侃大山。”
好凶哦。
“谁会啊。”
俞涅双手插进裤子口袋,大步跨进店里,走到柜台前。
老板看到他,忙站起来,拍拍他的肩,笑呵呵道:“老俞,新交的朋友?”
俞涅叹口气,从玻璃罐里抽出一根塑料吸管捏着玩儿,“老邵,这年头朋友不好交啊。”
外头这位跟猫儿一样,也不知道哪里挠错了地方,一不留神爪子就挥上来了,乱凶乱凶的。
“凶点好,能管得住你。”老邵说。
俞涅笑一声,说:“不是,你们一个两个看见个姑娘就以为是我对象,怎么,我一直单着招你们嫌了?再说了,一男一女出来吃饭也不全是为了那事儿,有些人只是因为饿了。”
“你看看,我没说错吧,就得找人来管管你这张嘴。”
“嘴长我自己身上,除非我同意器官移植,我看哪个能管得了。”俞涅长手一挥,把吸管飞进旁边垃圾桶里,说:“好久没来了,最近生意怎么样?我看外面很多生面孔,是来旅游的吧,毕竟檎林春天酥人骨嘛。”
“老俞啊,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老邵皱巴着脸看着他。
俞涅瞧他脸上便秘表情乐道:“怎么了?难道说你忍不住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了?”
老邵指指门口,说:“那姑娘扒着门瞪你半天了。”
“啊?”俞涅转过头,笑容一瞬间凝在脸上。他转回头,狠狠捏一下老邵的肩,说:“东西麻溜得上,饿死谁了!”
俞涅从冰箱里拿了罐牛奶,朝门口的丁远暧走过去,走到她跟前儿笑呵呵道:“快了快了,先喝瓶牛奶垫垫肚子。”
他也不知自己在心虚个什么劲儿。
丁远暧接过牛奶,盯着他看。
他今晚被这姑娘的眼神看得人要化了,“你别老站着,累得慌。回去坐吧。”
丁远暧趿拉着草莓拖鞋,坐回去,喝牛奶,毛顺下去一点。
俞涅逮着机会问:“你说你在搬家公司找了工作,客服?”
“不是,就是帮人搬家的。”
说她看上去不太能搬得动东西她估计又得炸。俞涅喝一口酒,改口问:“为什么要做这个?你认真想找工作的话,能找到更适合你的吧。”
“我喜欢干力气活。”
身体重了,脑袋就能轻一点,什么都不用想,也不需要和人有太多交流。
俞涅难得安静下来,认真地看着对面的人,对面的人也认真地看着他。
巴掌大的脸,看不透的心。
晚风吹过来,树叶哗哗落下,桌上易拉罐轻飘飘,咚咚咚掉在水泥地上。
俞涅弯腰去捡,才发现她已经喝空了两罐啤酒。
这姑娘是真饿啊,俞涅这么想着,服务员小哥终于端上来两盘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