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还不算太热，但是彭芃已经等不及吃烧烤了。成王被禁足的理由深得她心，理应犒劳一下。于是乎，傍晚时分，天色将将暗下来，成王府便飘出一股奇特的焦香。

彭芃蹲在院子东南角的石榴树下，正对着自制的烧烤架扇风。成王窥月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衣袖卷到肘间，手里还拿着一串半生不熟的羊肉。

“火候过了。”他指点道。

“王爷，这叫炭烤风味。”彭芃头也不抬，又从脚边的盘子里拿起一串香菇，“咱们这儿还没发展出这门烧烤艺术，这可是北境风味。”

“你怎么知道是北境风味？”成窥月一边翻弄烤肉一边抬头问她。

“想也知道啊，北境牛羊那么多，天气又冷，肯定是烤肉最流行啊！”彭芃不以为意地说道。大越朝的北境位置和前世的内蒙古差不多，吃食应该也差不多吧。

成窥月看着眼前这个毫无规矩可言的妾室，脸颊沾着炭灰，发髻松散，却比任何盛装华服时都要明亮生动。自从他因抗旨被禁足，满府上下人心惶惶，只有彭姨娘，丝毫不在意，反而庆幸自己有时间陪她了，整日捣鼓一些新奇玩意给自己解闷。

“国有盐铁，国有茶马都有了，再加一个国有餐饮？”数月前彭芃那番惊世骇俗的“国有控股”言论让大越上下举国震荡，成窥月力排众议，好不容易推行了下去，这才短短几月，国库就渐渐充盈了起来。

成窥月看着彭芃的经商潜质，连女子的药妆都能经营成皇商的规模，自然对她的新奇手艺也默认赞同。

“没必要吧，国有控股只要把握好最赚钱的大方向就行了，餐饮这种赚辛苦钱的行业，百花齐放才好，总得给百姓留点油水。”彭芃拿起一串五花撒了点孜然，这东西大越朝可没有，是她从系统仓库里翻出来的。

“商业的本质是流通和需求。”彭芃翻转着烤串，油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商人逐利，我们逐税。王爷用朝廷的名义控股，让商人们经营，既赚了他们的钱，又繁荣了市场，还管控了物价，一举三赢。”

成窥月凝视她良久，忽然道：“本王应允过你一个酒楼。”

彭芃手中的扇子停住了。

“不是醉月楼那种。”成窥月放下烤串，用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手，“你曾说过夏天烧烤冬天火锅那种。”他指了指烧烤架，“这应该就是烧烤了，火锅是什么？”

“王爷还记得？妾身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彭芃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成窥月熟悉的、每当她“折腾”新玩意时的光芒。

“自然记得，卿卿说过的每一句话，本王都放在心上，从不曾忘记过。”成窥月漫不经心地表白，真实又动人。

“可王爷还在禁足中。”她提醒道，声音却已藏不住兴奋。

“禁的是本王的足，不是本王的产业。”成窥月唇角微扬，“何况，你那些主意，不正需要时间筹划？”

彭芃忽然凑近，炭火在她的眸子里跳跃：“那我要三层楼。一楼大众火锅，二楼雅间烧烤，三楼…做成观景台，卖特调酒水。”

“允。”

“还要在门口设外卖窗口，卖烧烤串和便携小火锅。”

“允。”

“员工…伙计要统一培训，我有二十一世纪…我是说，有一套先进的管理方法。”

成窥月这次轻笑出声：“都允。”

他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忽然伸手，用刚才擦手的布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炭灰。动作自然得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芃儿。”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今晚本王陪你去看酒楼的选址。”

“今晚？”彭芃咬唇不语，她在担心他，皇帝之令不可违，抗旨被禁足已经是皇恩浩荡了，这要是再让人看见王爷偷偷出门可如是好，她可担不起这个罪责。

“你忘了？本王还是‘望月盟’的宗主，轻功这种东西，是本王最不屑展示的基本功。”

彭芃这才放下心来，说起来，她还不曾见识过成窥月的真本事呢！

暮色四合，第一颗星子出现在石榴树梢。禁足的院墙很高，但此刻，他们却在炭火与食物的香气里，谋划着一个更广阔的天地。

彭芃重新扇动扇子，火星飞舞起来，像某种预示着燎原的星火。

“那王爷，”她把烤好的肉串递给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们先给酒楼起个名字吧？”

“可。”

“王爷博学多才，您就帮个忙呗，妾身才看了几日书，对起名字这种事真的不擅长。”彭芃不好意思拿自己的文采出来献丑，她能想到的多半是“锦州烧烤”、“海底捞”之类的。

“不如叫“三沸堂”吧。‘三沸’既指火锅三滚、烤肉三翻、酒过三巡，又暗合‘’一沸烹鲜，二沸炙美，三沸酌欢’的品尝层次，名字朗朗上口，易记易传。”彭芃此刻星星眼都亮了，她这个夫君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文武双全呢。

成窥月咬下一口羊肉，嗯，确实烤得有点焦，却异常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