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军把繁星领到后门,从床尾走两步就是后门,打开后门直接就能出去了,后门直走一段路后左拐有一个澡堂和小的公厕。
但因为澡堂太小,时常要排队,所以傅军延着后门往外自己搭了个棚子,顶部用一层塑料膜盖住,一根水管、一个大桶,外加一个简易淋浴头这几样凑成一间简陋的水房用来洗澡。
水房没接线路,淋浴头出的水是靠抽水泵把桶里的水抽上来用,夏天一般抽个两桶就能洗干净了。
傅军给繁星兑了一桶温水,教他怎么用抽水泵,洗完了就打开水龙头再接一桶,热水壶就放在门口的凳子上。
傅军仔细地教了一遍,繁星不论听没听懂,通通只管点头。
傅军教完就出去了,回到床边把繁星刚带上床的土屑碎渣都拍拍干净,繁星等傅军一走就把桶举起来,从头上哗地淋下来,这么草草涮了一遍就算洗好了,实在算不上洗干净了。
不能怪繁星不讲卫生,他从小就是这么洗澡的,以前在家里水龙头打开超过两分钟他妈就要骂他赔钱玩意儿然后把水闸断了,所以有水的时候要抓紧洗,差不多就行了。
他爸倒是不在意,趁媳妇儿在房里奶孩子,把繁星抱在腿上,水龙头开得哗哗响,没人听得见浴室里的奇怪声响,繁星那时候太小了,瞪着大眼不明所以。
还没等傅军把床单换完,一转头,繁星已经很难为情地捏着背心短裤,赤条条的站在了他背后,水珠顺着发尾滚到他的肩头,然后又从他胸前莹白的皮肤上淌下。
傅军慌乱地挪开眼,伸出一只手在床上摸索着刚换下来的被套,往前用力一抖,避开视线把繁星给包里进去。
“怎么不擦干了穿好衣服再出来。”
繁星默然不语。
你没给我拿毛巾,旧衣服湿了,新衣服还要穿,没找到能擦的东西。
傅军觉得这男孩儿大概还是怕他,不然他问了这么多句,怎么对方一句也不回?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大概是还认生。
繁星裹着被套一屁股坐上傅军刚铺好的床,翘起脚就要上床。
傅军连忙开口:“你这就算洗干净了?”
繁星看着他把头微微一扬。
不然呢?
傅军及时按住他的腿,盯着他黑黢黢的脚板心欲言又止,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开口。
繁星疑惑地望着他,傅军被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盯得心神一颤,偷偷撇开眼。
“你先等等。”
傅军从床底抽出一个塑料盆,去外面的水龙头接了半盆冷水,又拿开水壶往里兑了点热水,手放进去搅搅,觉得温度差不多了,端着盆放在繁星脚边。
繁星看着盆里的水:给我倒的?
他慢慢把脚放进水里,热的,温度正正好,热水漫过小腿,脚趾松开又蜷起,泡了一会儿后他忍不住舒服地眯起眼睛。
好了,洗完了。
繁星把脚抬起来,没有毛巾干脆就不擦了,甩甩水又准备往床上爬。
傅军站在一旁开口道:“你这就算洗好了?”
繁星翘着脚点点头。
傅军突然蹲下身,握住他的脚踝,又把他的脚按进了水里。
繁星扭过身体瞪大了眼:干什么?
傅军把繁星身上裹着的,快垂到水盆里的被套卷起来。
“屁股抬起来。”
繁星依言,抬了一边屁股。
傅军把被套塞到繁星屁股下面让他压住。
“另一边。”
繁星又抬,傅军又塞。
现在两只小腿都利落的露在外面了。
傅军握住他的脚踝,宽厚粗糙的手掌在繁星的脚板心来回搓着。
繁星缩着脚要躲,傅军攥着他的脚不许他躲。
每个脚趾缝都掰开洗,里面的泥沙都结成了块儿,傅军用了过年在村里帮忙洗年猪的力气,才勉强把他这双脚搓洗干净。
一盆清亮的水变得浑浊不堪,盆底的泥沙积了厚厚一层。
傅军又打了盆水,趁出去打水的空隙,叮嘱繁星快点换好背心短裤。
等他穿好了衣服,傅军又拿毛巾把繁星的脸,脖子,胳膊,腿,反正是露在外面的地方全擦了一遍。
连耳后和胳肢窝都没放过,像平常擦屋里为数不多的家具那样,边边角角都擦得锃光瓦亮,擦完繁星的白毛巾突然就灰了一个度。
这下傅军终于看清了这个尾随了他一路的男孩儿长什么样,胸前白润的皮肤被搓的有些泛红,甚至都有点疼了,繁星抹了一把脸,也不是很在意。
现在能上床了吧,繁星翻身一滚,把傅军摞在床尾的厚棉被拆了,裹着被子滚到了最里面。
傅军的床是单人的,一个人睡刚刚好,但是两个人就很勉强了。
繁星这个时候突然有了眼力见,他侧躺着把自己贴在墙上,傅军又高又壮,繁星尽可能地给他多留了一点位置,毕竟这是人家的床。
傅军看繁星上了床就把吊顶上的大灯关了,换成了餐桌上一盏昏暗的台灯。
傅军摸出另一个盆,攥着毛巾放轻手脚往后门水房走去。
洗完澡擦干头发出来就看见繁星翻着肚皮四仰八叉地仰面躺着,人已经睡熟了,大概是棉花被盖在身上太热,被繁星压在屁股底下,不大的身体占据了整张床。
傅军走上前,拎起毛巾被的一角,给他把肚子搭上了。
早上,繁星突然睁开眼,灰白色的铁皮顶让他偷偷松了一口气。
是真的,不是梦。
有床睡了,不是地下通道了。
繁星觉得这太像梦了,把压在屁股底下的松软被子抽出来,脑袋埋进去狠狠吸了两口,还是那个熟悉的茶香味儿,他美滋滋地想着,以后这张床是不是就是他的了。
床下的水泥地上平铺了几张报纸,早晨的水泥地返潮,报纸微微发润,软塌塌地贴在地面上。
繁星一愣,那个人呢?
他踹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就往屋外跑,刚拉开门就一头撞进了傅军怀里。
傅军手里提了两笼包子、两碗豆腐脑,一张饼、一碗面和四根热乎的还脆着的油条,尽管已经腾不出手但还是用两双手臂稳重地接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