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哥哥你也很爱说谎，很多面具。”小杰简直是这个猎人世界比亚提拉自己还尊重亚瑟身份的人。除了小杰和不明真相的路人，没人会喊他“亚瑟”了。果然很小杰呢——小杰还是小杰，小杰就是小杰。

不在意世俗文化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着自己富足的精神世界和独特看待世界的见解。亚提拉在小杰面前就只是她本身——当亚瑟可以，当亚提拉可以，甚至当回林念也可以。永远直白坦率，对亲近之人毫不设防，同时给人可靠的安心感。不会因为她的外星人身份或魔王身份报以有色眼镜，也不会觉得什么是“普通”和“理所应当”，更不会替别人决定生命该是什么形状。接纳一切，却始终热情似火。

——和亚提拉完全相反的人。

如果可以，请一直保持原样吧。变幻莫测的猎人世界，有着这样亘古不变的锚点，令人安心。这大概就是亚提拉喜欢小杰的理由——无需理由。

“变化系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才说谎的。”总归还是不同的吧。

“我倒觉得很相似呢。”小杰能接受西索，自然也能接受亚提拉。冒犯亚提拉的同时给她打了一剂镇静剂。

某种程度也没错——她是命运编剧最好用的工具人，西索也是承担了作者意志的角色。只是关于她命运的编剧，文学素养堪忧，时常能考据出其恶趣味。这位编剧常在写作上进行“不事生产”——几乎没有将个人的痛苦经验，经过距离化的审视和艺术转化，去建构一个能让更多人进入的文学世界。端上桌的，是未经烹饪的、血淋淋的“生命经验”本身。因此，就连演员亚提拉也感到“言之无物”——她的经历和定位更像一份情绪的原始记录，而非一部完成了的、有自足生命的文学作品。

竟是这般不愿意打磨吗？是她不值得吗？

亚提拉期待文学能超越个人情绪，提供更复杂、更具结构性的洞察。但是又求命运高抬贵手——她不愿受苦受难。

在文学理论里，有一个词叫“隐含作者”。好的小说，作者是隐形的，角色有自己独立的人格和命运，角色在故事里呼吸、犯错、成长，读者是在“看风景”。而关于亚提拉，角色根本不是一个独立的人物，而是作者的提线木偶。当“隐含作者”和“现实作者”完全重合，且现实作者又极其自恋、控制欲极强的时候，亚提拉感受不到阅读的快感，也没有出演的喜悦——只是被精神霸凌而已。

亚提拉对自己人生剧本“言之无物”的评价并无出入。剥去那些华丽、冗长、累赘的比喻，内里没有对社会的真正洞察，没有对人性的复杂悲悯，也没有个人的成长与救赎——只有一个在原地打转、拒绝长大、疯狂吸食情绪价值的巨婴。毫无技法、逻辑崩坏——亚提拉一直以来的直觉都是对的，幕后黑手确实不具备一个成熟创作者应有的控制力和建构能力。

如此看来，她比西索待遇差劲得多，在剧本选择上就落后在起跑线上。作者会通过剧情编排和奖励传达其所求，自然也会通过惩罚和后果传达其所不认同。她过得痛苦万分，是因为她恶意出演。既然她演得不好是恶意摆烂，那么她的存在也是恶意出生——她将回归本源。

每次能从正常的日常对话解读出八竿子打不着的、看似洞察的冗杂，也是辛苦她了。凭着应试教育下锻炼出来的独特神游特技，小杰和奇犽并不知道一副洗耳恭听模样的亚提拉，早就遨游太空了。

“那具体是哪里相似呢。”亚提拉很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