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开庭这天。
洛水俪依旧坐在原告席,脊背挺直,只是手边多了一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虞虞坐在对面,妆容依旧精致,可眼中的疲惫与紧张已到了掩盖不住的地步。
审判长敲锤,宣布继续审理。
陈律师率先起身:“审判长,司法鉴定意见已出。事故当夜监控经帧率分析、时间戳核验、编码连续性检测,未发现剪辑、覆盖或人为修改痕迹,视频完整,来源可溯。同时,鉴定机构对画面中执刀者的操作特征与我方提交的样本进行了比对——”
律师翻开报告,声音平稳:“持刀角度、进刀深度、缝合打结时左手辅助的固定习惯,与被告医师同期十一台手术录像的吻合度极高。与我方当事人一百零二台手术样本的吻合度,显著低于前者。”
虞虞几乎在句号落下的同时站起来,翻开自己的文件:“审判长,我方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第一,监控画面分辨率有限,执刀者面部被手术帽和口罩完全遮挡,鉴定只能依据手部动作,而手部动作受器械、体位、术中突发情况影响,不能等同于‘生物学个人特征’。第二,原告提交的比对样本全部由原技术主管单方保存,样本选取标准未经双方确认,存在选择性提交的可能。我方申请鉴定人出庭说明比对方法的具体局限,并请求重新选取样本,由法院随机抽取被告医师与原告当事人各自的手术录像,进行盲测比对。”
陈律师回击:“我方同意鉴定人出庭,也同意法院随机抽取样本。但需说明,原技术主管保存的样本,是按其离职前的工作流程定期备份,并非为本案专门挑选。我方已提交完整的备份目录时间戳,可证明样本形成时间均早于本案纠纷发生。”
审判长与两侧审判员低声合议后,落锤宣布:“准许鉴定人出庭。准许法院随机抽取样本进行补充比对。休庭十五分钟,随后进行。”
反驳只是徒劳的挣扎,谎言自诞生的一刻就不成立。
鉴定人站上证人席,详细解释了比对方法。虞虞的交叉询问咬得很紧,诱导性发言不停地寻找着漏洞,陈律师不遑多让,几次驳回。
虞虞又问:“鉴定人,您刚才说吻合度百分之八十七,那剩下百分之十三的差异,是否足以说明样本并非同一人?”
鉴定人推了推眼镜:“在法医学视频比对中,百分之八十七属于高度吻合区间。剩余差异可由手术台高度、器械型号不同解释。但我必须说明,视频比对不是DNA,不能给出百分之百的同一性结论,只能给出概率性意见。”
虞虞既而转向审判长:“这正说明比对结论不具有排他性。原告方试图用概率性意见替代直接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
洛水俪看着虞虞,仍觉陌生,那些诡异的字从她嘴里吐出来,溅了一地黑泥。
陈律师还要再说,她伸手拦住了陈律师的手腕。两人对视间,陈律师已然明白,到嘴的反驳又滑下去,另一套打法浮现在心中。
陈律师坚定地开口:“审判长,我方从未主张视频比对可以单独定案。我方主张的是——视频比对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链条。现在展示三组我方补充证据,均系经法院调查令从原兽医院调取,非我方临时制造。”
“第一组,原兽医院手术排班系统原始电子记录,带有系统时间戳和操作账号,可核验是否被事后改动。第二组,事故当夜手术室麻醉记录与护理记录原始病案。第三组,手术记录电子系统的修改日志,同样由院方提供,记录了每一次操作的时间、账号和修改内容。”
虞虞接过复印件快速翻看,翻到第三组时手指停在原处。陈律师等了几秒,才开口:“修改日志显示,事故当夜的手术记录,在次日凌晨两点零七分被修改过一次。修改账号是被告医师的工号。修改前的版本中,主刀栏填写的是被告医师本人姓名;修改后,主刀栏变为洛水俪。”
旁听席哗然。
审判长连敲两下法槌:“肃静!”
姚盏冷静地坐在被告席,仿佛那些丑闻中的主角并非与她血脉相连的父母,而是随便哪天路上的那个甲乙丙丁。
对方显然没想到,姚盏竟然这么冷血,这么无视名声与面子,和把体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姚盎完全不一样。
她的从容反倒显出自身的滑稽。姚继强努力平复呼吸,盯着眼前的女人,把手里那叠材料往桌上一搁,纸角磕出闷响。他的律师在旁边低声提醒了一句什么,他摆摆手,抬起下巴。
“姚盏。”他开口,继续攻击,“你妈杀了我妈和我哥,爸这些年没少给你们姐妹花钱吧?那花的可都是我的钱!爸原本留给我的钱!”
审判长皱眉:“原告,注意你的陈述方式。”
姚继强吸了口气,换了个腔调:“审判长,被告方一直回避亲子关系鉴定,我方申请法庭责令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