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天算算日子,实践后上一个星期课就又是月考、十一月他还要有半个月不在;相当于正儿八经上课就九月、十二月、一月期末考。
不过春学期就没那么多事了。
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奔跑着流淌着划过岁月,于是转头看时恍然竟过了许久;楚云天不知自己学生生涯还有多久,但似乎这是他最为轻松的几年,尽管也是跌宕横生。
如果许多年后,他依然颠沛流离,一无所有呢?
如果到了二十几岁、三十几岁,他依然失败而惶惑,拿不出一点钱呢?
楚云天自嘲的笑了笑,现在想这些做什么。
他坐回书桌前,现在还不是很想睡觉,他索性把学校发的卷子写了。
至少在学习中,他能沉下心去给自己找点事做,去感觉自己好像还不算虚度光阴。
楚云天边写作业边思索着,他写作业其实很快,毕竟晚自习也不是纯玩;谁跟齐传铮似的自己会所以库库抄,人懒成他那样还能出成绩真是没天理。
一份数学卷子做完他也差不多困了,睡觉之前他刚给手机充上电,就看见谁给他发来信息:
“关于……,你醒来看。”
———
第二天楚云天一觉睡醒风还没停,反而更大了。
他起来看了一眼,黑云压城、林木倒伏,街道一片狼藉,一夜风雨后连大楼都可怜的瑟瑟发抖。
今天是确定不上学了,他打了个呵欠,躺回去继续睡。
然而没睡多久,沈老师就给他打电话。
“在家吗,”沈老师问的着急,“溃堤了。你家楼层高,不要乱跑,水可能还有十几分钟到学校,希望旁边那半圈河有用。我们这边在疏散了,你在家不要乱逛,尽量保持联络,好吗?”
楚云天:???
他怎么上个学多灾多难的。
“好的,”楚云天向窗外看了一眼,“信号站倒了怎么办。”
“总之你尽量不要乱跑,”沈老师嘱咐他,“我处理学校的事去了。”
电话挂断后,楚云天还有点懵。
什么玩意怎么就溃堤了,今年这个学上的左一个人祸右一个天灾要不自己不读了吧。
再睡也睡不着了,他索性点开祝斐玉微信,给她发信息。
她就是再忙,把语音转文字看一眼的时间总还有。
“蓬城发洪水,溃堤了。你昨晚电话怎么不直接打给我?”
“我暂时没事,家里楼层高,应该淹不到,但不确定……”
他以为祝斐玉不回,谁知她居然回了。
“我在路上,半小时到家。”
楚云天:?????
您怎么回家了???
“协助抗洪,”祝斐玉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军队接管城市。”
另外我上一次回家是去年,是不是我久不回家你都忘了你有监护人了?
楚云天:……
“不要出门,”祝斐玉最后扔下一句话,也不管他回不回,“在家等我。”
楚云天摁灭手机,站起来开窗通风把烟收起来把屋子收拾了把自己没洗的衣服放进洗衣机,也不管没太阳只能洗完烘干了、让祝斐玉看见他又贴身衣服也一起放洗衣机又要批评他卫生意识太差;幸亏自己提前发信息得知她回家,不然一屋子她看不惯的自己得被扇。收拾完他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把头发重新扎好挽成丸子确保一点碎发没有,然后才去厨房开锅洗干净烧水煮面。自打他走读以来他从来没这么手足无措兵荒马乱过,他大概猜到她要骂什么,所以他现在就未雨绸缪。
门锁响的时候,楚云天也刚装好面,端到桌上。
他抬眼,祝斐玉带着一身水汽,还穿着军装;相似的衬衣与长裤,楚云天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笑了出来,真不愧是他亲妈。祝斐玉上楼的时候还颇有些近乡情怯,她不知道楚云天现在又长变了多少、不知道这孩子又会和自己聊什么……但他毕竟是自己儿子。她也没什么好带给他的,屡次出任务从当地买的一些小工艺品,告诉他她去过哪,除此之外就是她终于回家了的消息了。
楚云天站在桌边,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他穿的还是校服衬衫,里面打底穿了件短袖、下面是居家的黑白灰格纹棉布长裤。他也不知道和祝斐玉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走过去接外套:“……妈。”
“刚,”祝斐玉看着楚云天替她挂好外套拉椅子,“吃早饭?”
“您也吃点。”楚云天笑着坐下,“几分钟?”
“一个小时。”祝斐玉看了眼手机,“算路上时间。”
也就是说她只有三十分钟陪儿子吃顿饭。
一年多不见,楚云天其实都觉得这个妈有些陌生;相比之下倒是楚云嫣见她更多,俩人都在境外,自己这个亲生的反而被留在境内。但楚云天半分怨言没有,只是把筷子擦净水,递过去:“一起吃吧。”
两碗阳春面,清汤寡水,一点蒜叶酱油麻油荤油,甚至是挂面,简陋的不能再更简陋;但祝斐玉不仅没觉得招待不周,反而吃了几口夸的真诚:“不错,去年还是煮粥,今年会煮面了。”
“出门饺子回家面,”楚云天轻声,“妈,好久不见。”
“你这个学上的有够跌宕起伏啊,”祝斐玉边吃边问,“开学一个半月,你在学校安安稳稳上过哪怕一星期课吗?”
楚云天无话可说。
大概宋家把孩子送到一高中也是有道理的,就这搞事能力,去哪个学校兜得住。
“昭城宋氏,”祝斐玉继续说,听不出来什么不答应,“家族是大家族,那俩孩子也不像多差的。但是,尤其是现在挨你那么近的齐传铮,别怪我没警告你,他如果简单就不会一路跨级进来。我把你留在境内是安安稳稳读书学习的,这学你到底上不上?不上学你就来我身边,军部也有文化教育,我亲自看着你深造。”
楚云天没说话,只是很快的把面吃完,转身去厨房洗碗。
他这个年纪,该是一顿半斤饭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时候,譬如晏弦终一天四顿加零食还叫饿;但他却早上随便吃点食堂的粥或饼、自己带点牛奶零食,中午不想吃食堂饭就回家煮面,偶尔去楼下开小学生小饭堂的大叔那吃、晚上下自习回家吃点面,就这点东西,还依然觉得食之无味。祝斐玉回来问的有道理,自打认识齐传铮,他开学一个半月,自己高一的基础还剩多少、顶多撑过期中他就得不会了。
当年没有跟祝斐玉走,他说他要安稳的生活,他说自己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
可现在呢?
这就是他说的能好好生活吗?
富过的时候他也上课看小说回家打游戏,他以为自己一定会、无忧无虑无所不能;穷的时候他也给自己敲警钟,他会缅怀那段什么都有的短暂时光、也不会后悔自己如今走到这一步。
毋宁咎由自取,不要追悔莫及。
来日一切尘埃落定,再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他的一切飞黄腾达都如昙花短暂一现,他会失去、会承载不住富贵,直到有人走到他身边在他身后撑住他、告诉他现在有人和他一起承担了。
风风雨雨,万事归荣。
那你呢,你会有生活稳定不再颠沛流离的那一天吗,到那时……
你还会陪在我身边吗?
———
祝斐玉和楚云天也没聊很久,她吃完同样自己洗了碗,顺便把家里略打扫了一下。
“你看你又混洗,”祝斐玉已经不想骂他了,“我给你配个阿姨吧。你冬天穿什么?短袖过季就收起来,单裤子薄的夏天穿厚的秋天穿、冬天不穿校服裤子你从加绒开始,再冷穿夹棉……洗松了的短袖能扔就扔,你本来就瘦,再穿个垮的更像鬼;你自己买的袜子分不分得清吸汗、透气和什么材质闷,从小我没教你生活自理你姐也不教吗,你们两个到底怎么过到她考出去的?你要把自己过成这鬼样子我真的不如带你走,十几岁这么大一孩子了一点都不讲究……”
“妈,”楚云天被她说的心虚,“我不要阿姨。谁家不要的婆婆来当祖宗,我斗不过咋办。我自己学着照顾自己好吧,基础的其实我会,比如煮饭扫地把衣服塞进洗衣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