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前,练习室。
“这马上都要最后一场了,现在和我说加节目?”
楚云天抱臂靠着墙,面色不虞。
“对方注资三十万,”彩虹也很难办,“加一首歌,我还没答应。”
楚云天胸腔里闷闷的冲出一口浊气,抿唇从口袋摸出烟盒,却没点。
“这不是钱的问题,”他抬眼,“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今天是最后一场的。”
彩虹看着他那沉静无欲的眼神,终究后退了一步。
“行。我去拒绝。今天晚上营业额都赔出去,我拒了。”
“我没说不答应。”
楚云天却唤住她,她诧异又不解的回头,显然没有明白。
“如果是我自己一个人,要加什么,我少休息五分钟我上,行;”楚云天依然靠着墙,“但我不能害我的兄弟,你明白吗?”
“那你……”彩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晏弦终,“你们……”
“而且他们会不会都是问题,”文沅出声提醒,“要我和凌星奕上都行,别忘了他们只是来兼职打工的,不是专业什么偶像什么明星。”
“你别为难,我去问齐传铮。”晏弦终解围,“他……”
“不行。”楚云天打断他,“你千万别告诉齐传铮。”
晏弦终住嘴了。他其实也不知道楚云天怎么想的,到底上还是不上,没几分钟了。
“三十万……”楚云天闭上眼仰头,修长的脖颈之下仿佛血管要挣出生命,“——你让他加到四十五万,五分钟之内钱到账,我们上。”
“???”晏弦终震惊了,“你来真的啊??”
“你不愿意也可以换凌星奕。”楚云天说的不像假话,“对面看过我们元旦表演,知道我们会。”
“……”晏弦终没话说了,“哪天真给三百万让你和我拍片你也上是吧!”
“那不可能的,”楚云天笑了,“我是个非常有底线的人。”
晏弦终心说你的底线都让钱吃了,而对面的彩虹抬起头,展示了手机屏幕。
“对面加资到五十五万五千五百五十五块五毛五分,期待你们好好表现。”
楚云天:???
晏弦终:???
文沅:?????
“你们到底惹了什么人啊,”文沅喃喃,“我都想说你们实在不愿意也平不下来,敢在彩虹这场子闹事我就摇慕容梓夕了……”
“好魔幻,”晏弦终扶着楚云天的肩,“要不你亲我一口吧不然这钱拿着不安心。”
“我一分都不要。”楚云天把烟收起来,“对面耍我们呢,我们分账要么不均要么两个二十五万两万五千二百五十……不对,谁数学不好??”
“显然不是你。”晏弦终摇头,“你咋看出来的觉得二百五。”
“总而言之都是你的了。”楚云天把他爪子掰开,“你与其有时间震惊,不如再看看元旦的视频,别全忘了。”
“真答应了啊……”文沅看着楚云天的背影,“我也觉得魔幻。”
———
齐传铮再听第二轮和第三轮的时候,其实唱什么不在意了,他更看着他的楚云天。
如果我们未来有朝一日注定分离,请让此时此刻的我记住你,记住我们还在彼此身边的时间;
在你还看向我时,我无可自持的滑向有你的明天。
“楚云天,”齐传铮看着台上气氛到位了真回过头看着晏弦终的人,“……如果你需要钱的话,我还真确实有的是。”
他至今不知道楚云天的底线在哪里,仿佛什么都逆来顺受、淡淡的微笑着也不反抗也不驳斥;但他知道的是一旦真的惹恼这人,那完了,不揍掉半条命,那不是楚云天。
因此他心里悬。
怕自己有朝一日不慎越过雷区,再无回转余地。
你的真实自我是什么样呢?
你要用主动来让我拒绝,你察觉自己被保护,所以才满意,对吗?
你是解离了,还是麻木了?
“齐传铮,”宋子吟唤他,“你还玩吗?”
“……”齐传铮回神,“你们先玩着,我玩不过你们。”
“等你再大一点教你,”赵元初意犹未尽的,“现在就拐你确实不好。”
“我去看演出。”齐传铮笑了笑,“我不拖你们后腿。”
他换了个位置,坐去了吧台那里。
人有本我、自我、超我。
当一个人的原生环境足够恶劣,在磨难之中,其可能会诞生“虚假自我”,再深一步就是解离;而楚云天显然假自体已经非常成功,成功到真实字体萎缩到坍塌空洞。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在学校是乖巧听话的模范好学生、在家是不让祝斐玉与楚云嫣担忧的独立个体;在兄弟面前是可靠踏实的被依靠者,在自己面前自己说什么他是什么、跟个人机一样点什么往什么方向表演。
譬如自己说他好香,于是他就给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还故意放一点点信息素;譬如自己夸他漂亮,于是他就晓得哪是优势,故意加深印象……
这些不难,仿佛顺手,如果不是自己有心瞧着,甚至看不出来刻意。
譬如现在,自己能接受他和晏弦终为了钱搁那演,他就真演的光明正大,效果带的好极了,以至于齐传铮都怀疑这俩人能在上面亲一口。
……那么真实的他是什么样呢?
在理智与克制之下,你究竟什么时候才会露出破绽呢?
——易感期。
痛苦降低了你的忍耐阈值,神经系统的生理过载让你无意识泄出些许不同;原来你也会蜷缩着颤抖着扛过一轮又一轮的惊恐,平素超常的觉知能力与高代谢消耗体质终于向你索取代价、这是你与自我斗争的必经之路。
易感期在联合组织官方发的手册上被通俗易懂的类比为下丘脑——垂体——性腺轴(HPG轴)的周期性激活,以此类推楚云天的易感期紊乱可以理解为HPG轴的功能性紊乱;区别于器质性的不同,其根本诱因是他的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HPA轴,即压力应激轴)长期处于异常激活状态,在正常生理中,HPA轴(应激)和HPG轴(生殖/周期)是相互拮抗、交互抑制的的。长期慢性压力会导致HPA轴功能亢进,分泌过多的皮质醇,高浓度的皮质醇会抑制下丘脑分泌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从而打乱HPG轴的正常节律。
而楚云天的易感期三个月两次,已经表现出周期紊乱(频率异常)和启动困难(需要特定心理触发),这说明他的生理周期系统已被长期的压力负荷“压制”或“冲散”,无法建立起稳定、规律的生物钟振荡。
……因为他的身体一直处于“战或逃”的应激预备状态,无暇顾及“繁衍周期”这种非紧急的生理功能啊。
齐传铮指间夹着手机翻来覆去转了几圈,混浊的空气搞的他有点头昏,直到中途彩虹上台,感谢金主、并且表示下面一个为金主点名要看的。
“什么?”齐传铮扶了下吧台,“哪来的金主……要看他们把元旦的节目再来一遍?”
其实能用在学校,这玩意还是很热血的;但是学校那个一两分钟的是删减版,这玩意原本讲的是追逐梦想之后拥抱真爱退隐生活,学校那边用的肯定是前半截追逐梦想,那这个金主要看的是追逐真爱???
“五十五万,”齐传铮想点根烟,“我出三倍换一个行不行。”
但他就这么一说,也没真找彩虹。
楚云天没求助于他,那他就看看这神人又有什么计划。
“齐传铮。”
他看这俩人看的起劲呢,身后谁唤他。
他回过头,是文沅。
“我以为是你出资叫他俩上,”文沅笑了一下,“但不会吧。”
“可能吗,”齐传铮笑了,“他们俩不知道对方是谁?”
显然不如不问,肯定不知道。
“我也不是万能的。”齐传铮回头看了眼宋子吟,后者和其它朋友们已经玩开心了,“但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文沅了然,站起来就要回去。
“行,”她笑了笑,“……你真的不介意?”
“介意什么,”齐传铮闲适的很,“你觉得我只有一个楚云天这样的人吗?”
“明白了,”文沅往回走,“不过,也是最后一次了。”
她没再听齐传铮的答复,缓缓走回去,重回灯光下。
而齐传铮坐在那看着楚云天,神色晦暗不明。
他不知道楚云天有多少这样的最后一次又有接下来多少个第一次,但如果自己能帮他斩断一些过往……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
“注资?”
宋子吟看着齐传铮,显然也有些不解。
“为什么是他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