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真有事。

回在蓬城的别墅后收拾没一个小时，宋明皓拉了视频会议。

“晚上六点开始吗，”宋子吟看了眼会议说明，“齐传铮在洗澡。”

“不急，”宋明皓笑笑，若无其事的处理着事务，“孩子面前我就不讲究什么礼仪了，按礼貌，我不该在视频会议的时候处理其他事的。”

“您忙，”宋子吟前面投着屏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我也在处理云座重工的事。有色金属在八区的办事处又提交了秋季高纯度稀土氧化物和仲钨酸铵的采购意向，毕竟这边的品质无法替代。明年春季沈圜的计划是在第零区金属交易所购买长协以进东一区的钴和西四区的铜，如此便于锁定价格。”

“矿区选刚果吗，”宋明皓抿了口茶，“锁价不如锁货，你记得叫沈圜问问资方能留多少。你们两个应该不蠢，卫忱会洽谈的话，她去。”

“你们弄永磁体啊还在进稀有金属，”齐传铮拎了瓶饮料在宋子吟旁边坐下，“研究风力发电？”

“嗯，海上风机成本很昂贵的，”宋子吟也没遮屏幕，“沈圜进会议了。你把缪矜年拉进来。”

“我得问问他那边打完了没，”齐传铮从茶几上拿过平板划开，“下午又遇袭，江谕舟明天和我们一起吃个饭，然后去交账。不然该明天早上他去的，但是缪矜年那边三天两头乱。”

“赵家和奚家进会议了。”宋明皓停了手中事务，“宋子吟，把你妈妈邀进来。”

“您不能自己邀，”宋子吟推了下眼镜，“来了。”

回来之后他就换了金属框的眼镜，苍艾的边缘镶着如钻的镜片；要不他去学校换塑料框呢，光眼镜都看出来他家里多有钱。

“缪矜年进会议了。”齐传铮换了个坐姿，“还有谁？”

“还有，”宋明皓笑了笑，旁边的助理调好灯光，“月城顾氏。”

四个字一出，全场沉默。

……月城顾氏吗。

“没有合作，”宋明皓手搭在桌上，“我们这本来也不是合作会议，不是吗。”

“您说的对，”赵家接过话茬，“还有五分钟会议开始对吧。”

“各人确认语音，”助理站到宋明皓旁边过流程，“不必太严肃，是宏大而认真的话题我们会出现在宋氏的大楼，而不是略微占用半个小时简短商要。”

“赵家没有问题。”看赵家的背景似乎是在休息室，其坐在沙发上；沈圜也调好镜头，试着通话：“我这里没有问题。”

“能听得见。”奚家看样子在户外，“缪矜年呢，平时这时候不是他说得最多么？”

“这您就说笑了，”缪矜年终于开口，“我来之前可不知道今天会议内容。”

“没有人知道，”许望霜适时笑了笑，“连我都不知道。”

“抱歉，我们家请再略等三分钟，”月城顾氏讲话的看起来是助理，“主家说，由我顾氏霄升海平组与您对接。”

宋明皓不甚在意的同样笑了下，再度抿了口茶。

“霄升海平组，听说你们几十年前还叫销生楼，怎么今年终于决定改了？”

“新的执卷人改的。”助理退到一边，“他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会议屏幕。清晰度比缪矜年还低的画幅内光线昏昏沉沉，而一人穿着黑衬衣坐到椅子上，没有露脸。

只能看见他清瘦的腕骨、明晃晃的阈值戒、薄而窄的掖在西装裤中的腰。

——这位新的执卷人，是s级alpha。

而且看起来还很是年轻，显然顾氏还没想公开。

“执卷人之位空悬十八年，无一人稳坐超过三个月，”缪矜年点了根烟，“这次换了个……年轻人？”

“诸位晚好，”新的执卷人开口，听声音似乎与宋子吟一般年纪，“我名，萧执玉。”

……如果执卷人在这里。

那么能站到他身边的……

果然，那个助理似乎也笑了一下，向前走了一步。

“——在下新任敛衣人，从敛默。”

“新生代啊，”宋明皓看着顾氏的画面，“子吟，过来。”

齐传铮看了宋子吟一眼，在成年面前他们自己玩玩闹闹的学习也罢亏了赚了也罢，不涉及宋家事务，宋明皓还暂时没把他们正式带入正式的商业场合；但十一月过完生日宋子吟就成年了，想来现在拉他们进入家族会议，也是在为那时候宣布宋子吟开始接手宋家事务做铺垫。

事实上早在十六岁起，宋家的事有一部分就开始培养宋子吟学习处理；早在分化起，他们就已经和他商议了方向。大家族对于孩子的培养是具有前瞻的规划的，他们会确保每一步都在预见之中。

此次会议他们这里的画面不模糊，但也没那么清晰；齐传铮坐的都快出画了，看他洗完澡随便穿个衬衫长裤就知道他清楚自己不是会议中心、毕竟宋明皓下午通知的时候说的是“和你们妈妈一起，家里聊二十分钟。”

而宋子吟还没洗澡，就是他校服的衬衫和裤子都没换，看起来稍微还正式那么一点。

宋明皓说完这话，齐传铮自觉往旁边让了让，大马金刀的靠着靠背看着画面，听宋子吟咋说。

“十一月你的成年礼，请柬都下发了没，”宋明皓问的随意，“——先介绍给你们认识一下吧，这是我的孩子，未来昭城宋氏的接班人。”

他压根没要宋子吟的答案，仿佛就是为了把人从藏匿的极好的幕后一把出鞘至台前。

宋明皓看样子还能干二十年不是问题，意味着未来至少会有十年，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由两位王一同主理；而许望霜显然比他能干的久，那么未来谁会走到宋子吟身边、成为第四位掌权者，成了令人惧怕的谜题。

在他们将宋家带至更高的巅峰之前，还有团比宋子吟结婚更不可知的阴影：

——五年后齐传铮成年，会在何处为宋家提供助力呢？

三年后齐传铮十六岁，其实就可以窥见一斑他会走的方向了。

他比宋子吟更不可推测，谁都不知道那看似无所谓的放养之后，到底埋着怎样的计划。

会场上一片静默，此时最先开口的反而是沈圜。

“很高兴再次认识你，”他笑的文雅，“未来我们继续合作吧。”

看模样，沈圜实在是太过于清瘦；与宋子吟相似的金属框眼镜，简单的淡绿亚麻衬衣、袖口挽到手肘下方，下身似乎是白色西装长裤。他旁边的应该就是齐訾夜和卫忱，前者在画面中看起来在他右侧，黑紫色系格裙配着Polo领上衣、无所谓的翘着腿面无表情的俾倪着面前的屏幕，后者裹着宽松的白袍坐在轮椅上，手里转站着电子笔。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会议才刚开始，不着急抢话。

提到合作，奚家似乎想起了什么。

“跨境的事儿你们还敢做？最近安乡可又行动起来了。”

“你以为我把你们连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宋明皓终于慢条斯理的开口，“宋家有几笔订单被拦了。”

此话一出，赵家先不淡定了。

“谁敢拦你们的订单？没写昭城宋氏的名字？”

“没有。”许望霜依旧含着笑，“附属的小公司，运的一些布料制品。”

“布料制品拦截做什么，”缪矜年奇怪，“拦我境内出来的食品也就得了，他们缺那些衣服？”

“你也被拦了？”齐訾夜终于开了口，搁下腿认真开会，“听说你刚打完仗？”

“他们哪天不找我麻烦。”缪矜年摆手，“谁都知道我手里齐传铮那些店是搞个幌子洗境内身份，看起来白一点别说出去太唬人。”

“不是衣服，”许望霜轻轻拉回话题，“我们出口的加工后产物已属于工业基布，经过阻燃整理和抗撕裂图层处理等流程；可用于军工级篷布、降落伞、防护衣抗切割夹层……说贵重，不是终极制品；说廉价，还是做了功能性后整理。原本想的是这批货先做点价结算，等那边企业稳定再签最终合同；安乡要是盯这么紧，我们怕是得转港城洗一道单了。”

她总是在说大事的时候反而轻声，然而字字句句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策；显然这只是个开始，许望霜要是能让自己亏损，她不是在境外铁腕定合作的昭城宋氏最高执行董事。

“没夹带敏感物资也没被管制？”奚家的人若有所思，“目的地没制裁没禁运的话……运输通道被盯了？实体清单已经对接了……在途货存呢，回来了么？”

“先做了虚拟货仓，”宋明皓调开数据，“诓一下他们以为我们全发了，其实我们也知道先发一小批样货试水；而且虽然是小公司，我们也是配了信用保险的，毕竟安乡的行动是灰犀牛，迟早得撞。那么现在，顾氏，你们和安乡有商务合作，你有什么看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