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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
齐传铮也是这么送沈知风走的。
晚上他来查宿舍,当时他在洗澡、宋子吟甩着水开的门,说自己在洗衣服。
“没事,”沈老师笑了一下,“各自都忙呢。”
“是,”宋子吟在裤子上擦了擦水,拽了个凳子示意老师坐又从干净衣服找了个短袖去敲浴室门,“沈老师查房,你穿个衣服再出来。”
“洗完了,”齐传铮应了一声,正好出来接衣服套上,“你衣服洗好了?”
“没有。”宋子吟回去继续洗衣服,“水池我用,你等一会。”
“你们晚上一般几点熄灯,”沈老师等齐传铮坐对面凳子上了才开始问话,“你们宿舍不是配了四个凳子吗怎么就两个?”
“还有一个在床边一个在卫生间,”齐传铮坐的很乖巧,“没少。”
“好。”沈老师点头,却没问晏弦终出门的事、也没问齐传铮带手机的事,只说,“开学快半个月了还适应吗?”
“都适应,”齐传铮哪敢说一个“不”字,“都很好。”
“我看楚云天和你关系还不错,”沈老师笑了一下,“他是个好学生,你不懂的让他带带你。”
齐传铮心说我不把他带坏您就夸我吧,还让他带我,但嘴上特别乖:“好的。”
“你生活上是肯定没有困难的,”沈老师低头在工作笔记上记了几笔,“学习上有么?上课跟得上吗?”
“跟得上!”齐传铮问什么答什么,“听不懂的我会问!”
宋子吟在阳台上听的想笑,这孩子狡猾的像火锅里的宽粉,句句有回应句句没着落,反正捉不住一点黑料。
“面对新环境和新同学,心里不忐忑吧,”沈老师仿佛兜圈似的,齐传铮猜不透他想问什么,“会想家吗?”
齐传铮想说不想,但是那太虚伪了,于是他还是说了点实话:“有点。”
“高中和你开学前想的一样吗,”沈老师还在问,“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没有我想的那样枯燥,但是时间安排确实很紧,”齐传铮回答,“觉不够睡。”
“正常。”沈老师笑了笑,“别紧张啊,我例行工作关注一下转校生,等下还要去那边敲门呢。”
“噢,好,”齐传铮略松了口气,心说那还不至于晏弦终不在被发现,应该马上一会回来了,“老师我斗胆问一句,这学校为什么把我们往居安思危的方向培养。”
他以为沈老师要说他幼稚、说他胡闹、说他乱想,但没有,沈老师只是依然笑着,答的很轻。
“因为现在这个世道就不太平。你都来这里了,还想着跟普高一样死读书啊?培养你们,是为想进军部的做准备、不想进的强身健体。在这里,你要清晰的意识到危险就在你身边等着随时咬你一口,以及知道自己的身家背景背后究竟是怎样的风险。”
他说的对。
能在这里相遇的同学有谁是等闲之辈。
齐传铮没答话,沈知风看着他,终究是略叹了口气。
“你先休息,宋子吟来一下。”
“好,”宋子吟路过齐传铮,“您讲。”
“我去洗衣服。”齐传铮站起来,“有事叫我。”
沈老师却是把宋子吟叫了出去,齐传铮也不知晓他们聊了些什么。宋子吟回来的时候似乎一切如常,沈老师最后问了一些问题,转身离开。
彼时齐传铮还没上床,洗完衣服就坐在凳子上看书。
“怎么还没睡,”宋子吟把脚镣放门口充电,“小小年纪咋心事重重的。”
齐传铮摇头,确认沈老师走了,才拿手机出来。
楚云天和晏弦终一个都没回他消息。
“等楚云天呢,”宋子吟了然,“非要等他回你信息是吧。”
“才没。”齐传铮站起来上床,“关灯。”
宋子吟关灯没几分钟,楚云天回信息了。
“睡觉了么?”
“我刚到家。”
“晏弦终说今晚去找你。”
“?”齐传铮本来困了,一下清醒了,“啊??”
“嗯,”楚云天干脆发语音,听起来这人在洗澡,“他说去给你讲睡前故事。”
“睡前故事……”齐传铮眼皮跳了两下,“他干什么啊!”
“你睡觉了没,”下一秒晏弦终也发消息进来,“我去你那洗个澡。”
“来吧。”齐传铮叹了口气,“老师查完房了?”
“刚查完,我出去不被门口监控室的发现就行。”晏弦终回,“那么我来了,等我噢~”
“兄弟你别这样我害怕,”这句齐传铮是真心的了,“你如果谋财我发你一点,你要来害我命吗。”
“什么话,”晏弦终听笑了,“我谋财你咋的,齐少今天必须狠狠消费吗,你别说你现在发我三百我立刻马上告诉你关于楚云天的惊天大秘密。”
“……”齐传铮笑了下点开转账,“三千,发你了。”
“???”晏弦终难以置信的截了个屏,“我草??”
“收吧,”齐传铮全然无所谓,“反正缪矜年的账,这点钱他都不稀的查。”
“兄弟你放心我今晚嘴松的像穿了八年的裤衩,”晏弦终语出惊人,“你问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答,有一个字假话我被自行车轧死。”
“我给你开门,”齐传铮下床,“我草你真来我这洗澡。”
“沈知风查房,问我说是不是拿条子出门了,”晏弦终靠着门口柜子,“还问我身上怎么一股楚云天他信息素的味道,然后我狡辩说兄弟闹着玩,毕竟幸亏是他祖宗的攻击向。”
“这一股子茶香,”齐传铮扇了扇鼻子,“我看不是你们俩闹着玩,是他起了杀心要弄死你。”
“很重吗,”晏弦终闻了下自己外套,“闻不到,我脚镣调的最高档。”
“你现在摘了阈值戒其实就能闻到,”齐传铮抱臂倚着墙,“宋子吟睡觉了,你动静小一点。”
“那你进来,”晏弦终完全无所谓,“你过来我和你聊。兄弟坦荡荡。”
“六百六十六。”齐传铮摇头,“免了。我真进去你就觉得越界了。我有数的啊。”
“你是不想闻到楚云天的信息素吧,”晏弦终狐疑的盯着齐传铮顾左右而言他的神色,拆穿的不留情面,“我一提我有楚云天秘密你打钱了,如果我没沾上他信息素、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该说着‘来现在聊,我现在看着你洗你不洗是狗’然后杵我面前吗?我发现你跟个摊开的书似的藏不住一点大狼尾巴,你对他是不是有想法啊?”
晏弦终就那么随口一说,齐传铮深吸一口气,一秒转身。
“你洗完澡过来聊吧。我先上床了。搁门口万一老师巡查,听见又要敲门。”
晏弦终看着齐传铮说跑就跑的背影,笑了一下。
“楚云天的确是长的漂亮,品性优良,作风纯正,对吧。”
齐传铮也说不上自己为什么看见他就对别人不感兴趣了。
飞鸟挣脱重力而俯瞰大地,他的楚云天无论智谋、毅力还是决不悼念过去的轻盈……都远超同龄人;自己这样慕强又需要引领者的,在瞧不上其他人的时候,很难不被格格不入的楚云天吸引。
……所以晏弦终说的对。
自己的心好像隐秘懵懂的多了些许悸动。
他不明白,他好奇,他惴惴不安;
他更心虚、不知如何处理,只知现在的自己是绝不能冲动的。
还是再等一等吧。
等动荡不安的年岁过去,等未知的年纪转向清晰的已知逐渐浮现,等无能的我终于可以与你并肩。
或者假如世界上有奇迹,鱼可以骑自行车、恐龙可以复活、所有国家莫名多出一颗苹果树、漂亮的彩虹悬在云端……哪怕三分钟后就回归正轨;
但就在这三分钟里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可以许愿做个心想事成的好梦,
——而我会选择梦见你。
我爱上你,就在这奇迹的三分钟。
然后三百年孤寂落寞漫漫长夜,我都能藉此神迹,以追逐你劳累却不敢停歇的步伐;
我别无他求,只要在我能抓住你衣襟的距离之内,你说一声累,我立刻接住你,
你可以不离开,可以继续征程;
而我会陪每一个选择的你走至终途,你需要我是什么身份,我就是什么身份。
出谋划策的、劳力苦役的、趟火试水的……
我都不后悔。
很弱智对吧,很理想化是吧,
如果你要问我的心愿是什么,那我会说留我一命;
这样,我能一直看着你,直到你飞往高天之上。
齐传铮想,如果晏弦终问自己喜欢楚云天这人什么,他会先反驳说还没喜欢,然后告诉他:
极致的美丽、破碎,与强大。
虽然这人明显有严重的情感表达障碍与过度的防御和自毁欲望,而且还认为痛苦是应得的、被过度的理智和算计削弱了情感的真挚性与自发性;虽然这人沟通上被动、封闭,对关系完全没有信任还对痛苦麻木;但齐传铮认为这些统统不是问题,归根结底他缺爱,这个是真缺爱,给他治愈了拉回人间了什么都能好。
而自己做得到。
一定能做得到。
坦荡,无条件,真诚,善良。